啊周酌。” 是徐凛淮的声音。
“我们会小声点的。” 邓琰也接了一句。
“嘘,小点声。” 曾潜的声音响起。
短暂的沉默后,宿舍里的交谈声明显压低了许多,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窃窃私语。
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坐在邻铺的床沿,离我很近。黑暗似乎模糊了界限,也模糊了一些平日的拘谨。
“其实,” 李烬黎的声音又压低回来,是对着我说的,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我们聊的那些东西,没啥营养,就是随便聊聊。你要是觉得闷,也可以试着一起聊聊啊?真的,别总是一个人闷着,多没意思啊。你看徐凛淮他们,熟了以后话可多了。融入进来,其实会挺快乐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快乐?融入?这两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却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敲在我心上。
他们的快乐,那些炽热、喧嚣、紧密相连的快乐,是我贫瘠的想象无法描绘、更无法体会的。
我的世界只有书本翻页的沙沙声和深夜脑海里流淌的旋律。我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对“快乐”的理解。
但也许是黑暗给了人勇气,也许是李那温和而真诚的态度卸下了我一丝防备,也许是他那句“融入进来会快乐”戳中了什么。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在短暂的沉默后,低声回应了一句:
“……嗯。那你们平时……都聊些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我自己都感到一丝不可思议。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点犹豫的颤音。
李似乎笑了,声音里带着点鼓励:“嗨,啥都聊啊!比如今天天气适合做什么?还有食堂新出的那些菜,曾潜非说好吃,徐凛淮差点跟他打起来……哦对了,还有钟酩,他今天打球又被xx班那个大高个盖帽了,郁闷了一晚上……”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像在分享一些有趣的日常碎片。
黑暗仿佛成了一个安全的茧。没有了白天需要直视对方眼睛的压力,听着李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些宿舍里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些我曾以为遥不可及的“内部消息”,我的紧张感竟然奇异地消融了一些。虽然大部分时间我只是在听,偶尔才“嗯”一声表示在听,或者在他问“是吧?”的时候,笨拙地回一句“是啊”,但这已经是我进入高中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室友进行了面对面真正意义上的、持续几分钟的对话。
第二天晚上,熄灯后的夜聊时间,那种刻意压低的声音氛围依旧保持着。我依旧躺在自己的床上,面朝墙壁,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个音节。当话题转到某个新上映的电影时(李似乎很感兴趣),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他直接点名了:
“周酌,你看过预告片没?徐说特效挺烂的。”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他在主动把我拉进话题?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声音的方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没……没看过预告。讲的什么?”
“好像是科幻片,打外星虫子的……” 李简单介绍了一下。
“听着……还行?” 我尝试着表达一点模糊的看法。
“是吧!我也觉得!徐非说老套……” 李烬黎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找到同盟的雀跃。
接着,徐凛淮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他反驳李烬黎,又试图说服我:“周酌你别听他的!那设定明明就……”
于是,在那个熄灯的夜晚,在305宿舍弥漫的淡淡汗味和少年气息中,我这个习惯了当隐形人的存在,竟然第一次同时和李、徐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绕着那部谁也没看过的科幻电影,笨拙地、磕磕绊绊地说了好几分钟的话。
话题本身很幼稚,对话也毫无深度可言。结束时,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微微发烫,手心也有一层薄汗。但一种带着暖意的感觉,像一颗不知名的种子,悄悄落在了心底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土地上。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天,虽然对话的对象仅限于李烬黎和徐凛淮,虽然话题依旧是那么肤浅……但这微不足道的进展,却像黑暗中裂开的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
孤独的冰层,似乎被撬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