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狭小的床上,听着窗外渐歇的雨声,耳垂被触碰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滚烫的幻觉。那不是一句正式的告白,却比任何直白的“喜欢”都更具分量。那是一个承诺,带着江烬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温柔,将他密密实实地笼罩。
他,并不讨厌。甚至,心底深处涌动着陌生的、雀跃的暖流。
而另一边,江烬回到空荡冰冷的别墅,冲完热水澡,却毫无睡意。他靠在床头,反复回味着苏晏那个轻轻的点头,和那双清澈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未曾掩饰的慌乱与羞怯。他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心里那头被暂时压抑的野兽又在蠢蠢欲动。
太快了吗?
他问自己。可他妈的,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他江烬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看到他就想靠近,听到他的琴声就觉得安宁,想把他护在身后,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但他也清晰地记得苏晏看向那张旧照片时,眼底深藏的悲伤。那是一块未曾愈合的伤疤。他怕自己过于急切的靠近,会不小心碰疼他。
得慢一点,他对自己说。至少,要等他再靠近一点,等那道伤口,结上更厚的痂。
第二天,苏晏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课堂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连他最依赖的钢琴,今天也仿佛失去了魔力,指尖下的音符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放学铃声一响,他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着旧教学楼的方向。
推开那扇熟悉的、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烬已经在那里了。
他依旧靠在那个旧柜子上,姿势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苏晏脸上。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或疏离,江烬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比平时更柔和一些。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新的、印着卡通猫爪图案的创可贴盒子,见苏晏进来,随手抛了过去。
“接着。”
苏晏下意识接住,看着手里可爱的创可贴,有些懵。
“昨天看你抽屉里那盒用完了。”江烬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个图案……顺眼点。”
苏晏低头,看着掌心里憨态可掬的猫爪,又抬头看看江烬那张轮廓分明、带着几分野性的脸,一种强烈的反差感让他心里泛起一丝甜意。他把创可贴小心地放进书包侧袋,轻声说:“……谢谢。”
“嗯。”江烬应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提及昨晚那句近乎告白的话,没有追问他的答案,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逼迫。江烬用一种近乎笨拙的体贴,将那份刚刚萌芽的、敏感的情感,小心翼翼地维护了起来。
苏晏悬着的心,缓缓落回了实处。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了他。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今天,他没有立刻开始弹奏,而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江烬。
“江烬。”
“嗯?”江烬回过头。
“我……”苏晏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弹一首曲子给你听。”
江烬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我每天都在听。”
“不一样。”苏晏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这首曲子,是……我想弹给你的。”
不是弹给自己听,不是练习,而是“想弹给你”。
江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直了身体,收敛了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走到钢琴旁,像一个最虔诚的听众,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苏晏转回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手指落在了琴键上。
他弹奏的,是一首他自己改编的、融合了古典与现代元素的旋律。开头部分带着一丝试探性的温柔,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涓涓细流;中段旋律逐渐变得明朗而坚定,像是阳光穿透云层,充满了希望和力量;而结尾部分,又回归到一种深沉的、静谧的温柔,如同夜晚包容一切的月光,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这不是任何现成的乐章,这是苏晏用音符编织的、独属于江烬的私语。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他这些日子以来,从戒备到放松,从孤独到被陪伴,从冰冷到被温暖的……所有细微的情感变化。
江烬不懂音乐,但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那旋律里的犹豫和试探,听懂了其中的挣扎与破茧,更听懂了最后那全然交付的宁静与温柔。这比任何直白的语言,都更直接、更深刻地撞击着他的灵魂。
他看着苏晏沉浸在演奏中的侧影,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专注的神情,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紧紧抱住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