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居民楼隔音并不好,隔壁传来电视节目的嘈杂声,楼下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和家常菜的香气。这些鲜活的生活气息,却让他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孤寂。
他打开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屋内的昏暗。房间很小,但收拾得极其整洁,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他最重要的财产——一架保养得很好的电钢琴,旁边是摞得高高的乐谱。
指尖下意识地在琴键上划过,流淌出一串清亮的音阶。
然而,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傍晚时分,那架破旧走音的钢琴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那个蜷缩在墙角、满身是血的少年。
江烬。
苏晏闭上眼,试图将那双狼一般凶狠又脆弱的眼睛从脑海里驱散。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像平行轨道上运行的行星,永无交集。今天的意外,只是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
他走到水龙头前,用冷水用力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水流冰冷,刺激着皮肤,却无法冲刷掉鼻尖仿佛依旧萦绕的血腥气,以及那件被他扔出去的校服外套。
他有些后悔了。不是后悔施以援手,而是后悔那种不合时宜的、近乎鲁莽的靠近。江烬那样的人,是麻烦的代名词。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
江烬推开一栋豪华却空旷冰冷的别墅大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映照出他略显狼狈的身影。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他草草处理过,用从便利店买来的纱布缠着,依旧隐隐作痛。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更反衬出屋内的死寂。他早已习惯。
他径直走上二楼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房间很大,风格是现代冷峻的黑白灰,与这个家的整体格调一致,却唯独缺少了一点“人”的气息。
他脱下沾染了血迹和灰尘的校服外套,随手扔在地上,然后重重地把自己摔进宽大的电脑椅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倦怠。
闭上眼,白天发生的一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那些不怀好意的面孔,拳脚落在身上的闷痛,以及……那间堆满杂物的旧教室,那个突然出现的,像月光一样清冷干净的少年。
还有那一声突兀的“咚”。
以及之后,那段简单、笨拙,却莫名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的旋律。
江烬猛地睁开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里面是加密的监控画面。他熟练地调取了旧教学楼附近的几个摄像头记录。
快进,寻找。
终于,在其中一个对着楼梯口的画面里,他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苏晏抱着几本乐谱,低着头,安静地走上楼梯,消失在监控范围。时间就在他躲进去不久之后。
江烬将画面暂停,放大。像素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少年低垂的眉眼,纤长的睫毛,和没什么血色的、抿着的唇。是一种带着疏离感的、易碎的好看。
和他周围那些或喧嚣、或奉承、或恐惧的人完全不同。
鬼使神差地,江烬截下了这张模糊的侧脸图。
然后,他点开了学校的内部信息系统——一个他早就掌握了的、用于“解决”某些麻烦的后门。输入“苏晏”两个字。
资料很快跳了出来。
苏晏,高二(3)班。
学籍备注:音乐特长生。
家庭住址:(学校后街某出租屋地址)
紧急联系人:无。
“无”?
江烬的指尖在鼠标上停顿了一下。一个高中生,独自住在校外,紧急联系人竟然是空的。这不太寻常。
他继续往下翻,目光定格在一条不起眼的记录上:
“该生因心理原因,暂停专业钢琴演奏考核,转为理论方向培养。”
心理原因?
江烬靠在椅背上,眼神晦暗不明。他想起苏晏弹琴时那专注又仿佛与世界隔绝的侧影,想起他扔过外套时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那双清澈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与自己同类的……孤独。
原来,那个看起来一尘不染的优等生,心里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阴影。
这个认知,奇异地淡化了他手臂上的疼痛,也让他心里某种躁动不安的东西,稍稍平息了一些。
第二天,苏晏像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走进教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喧闹声、读书声、嬉笑声交织在一起。他习惯性地走向自己靠窗的座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当他拉开椅子坐下时,动作却顿住了。
他的课桌抽屉里,放着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的校服外套。正是他昨天扔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