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是叫下三白吗?眼珠偏上,眼白在下三方位露出较多,即使没什么情绪,也天然带着一种冷漠、疏离,甚至些许的睥睨感。可当他用那样的眼睛,露出那种空洞又自嘲的神色时,那种矛盾感就更强烈了,像精致的琉璃器皿出现了裂痕,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裂痕背后的故事。
他鼻梁很高,带一点驼峰。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锋削过。他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
“生人勿近”的气场,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其实慕淼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裸着的脚踝,很明显他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裤子。
他们的校服是黑白相间的,裤子是全黑,上面只有一抹深蓝,所以也衬得他皮服白的吓人。而且他的白根本不是慕淼那种白里透红的,是毫无血色的白,像毫无生气一般,只有一具精致的空壳。
“同学们,安静一下。”老张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今天,纪烬迟同学休学期满,正式回来上课。希望大家以后和睦相处,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底下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欢迎”,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纪烬迟对老张的话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唯一的空位。
经过暮淼桌旁时,一股极淡的、清苦的橙香混合着若有似无的烟草味,掠过她的鼻尖。暮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坐下,将空荡荡的书包塞进桌肚,然后便自顾自的趴在了桌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整天的课,纪烬迟几乎都维持着这个姿势。要么睡觉,要么就睁着眼,目光没有焦点似地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奇特,仿佛在弹奏某种无声的乐章。
目前高二上期刚分班不久,有一两个科任老师是换了的,虽然班上同学大差不差还是那样,主要是成绩不好更不可能选理科,总之还是算是半个新的班级。纪烬迟大抵是在家里填的分科表,只不过大家都以为他会选理科。
新的科任老师不了解他,试图点名提问,他站起来,一言不发,气氛僵持到老师自己先败下阵来,挥挥手让他坐下。
暮淼偶尔会借着和程澄念说话的机会,用余光飞快地瞥他一眼。他看起来确实不好接近,像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孤岛。
程澄念有些激动地在草稿纸上写:“是不是帅炸了!就是有点冷!”
暮淼收回目光,在纸上回道:“嗯,是挺帅的。不过,还是离远点好。”
纪烬迟周身弥漫的那种破碎感和厌世感,像深不见底的漩涡,她不想,也没必要被卷进去。
然而,命运,有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傍晚放学时,雪已经小了,但地上依旧积了厚厚一层。暮淼和程澄念道别,一个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她家离学校不远,租住在一个小区里,需要穿过几条巷子。
冬天天色暗得早,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晕。四周很安静,只有踩在雪上发出的“嘎吱”声。
走到第二个巷口时,暮淼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闷响。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探头望去。
巷子深处,几个穿着流里流气、不像学生的青年,正围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推搡、叫骂。被围在中间的,正是纪烬迟。他背对着暮淼,看不清表情,但动作狠戾,即使被几个人围攻,也丝毫不落下风,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儿。
“纪烬迟!你他妈竟然还挺横!休学这么久还没把你脾气修好是吧!”一个黄毛叫嚣着,一拳挥过去。
纪烬迟侧头躲过,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又一推,黄毛立刻惨叫着跌倒在地。但他身后另一人趁机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让他踉跄了一下。
暮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认得那几个混混,是附近有名的麻烦分子,听说之前就和纪烬迟有过节。
纪烬迟今天其实猜到了那几个人会来的,他今天故意走这个方向是想避开,却没想到对面那几个这回学聪明了,成功预判了他的预判。
怎么办?绕路?假装没看见?
理智告诉暮淼,这是最安全的选择。纪烬迟看起来能打,但也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他那种人,大概也不会领情。
可是……谁知道他能不能打得过,而且就算能打过,多多少少也会受伤吧。
电光火石间,暮淼只能掏出手机,但却并没有真的解锁,而是站到巷口,用尽力气朝着巷子里大喊:“喂!你们在干什么!我报警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