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雪是不是对所有的南方人都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纵使来到诺箖已经差不多一年了,但依然对雪天有着憧憬。
今年的冬至来的格外准时,似是刻意为了迎合某个小姑娘的心愿。
从小在嵩莞长大的她即使见到雪也是像绒毛一样的一丁点儿,但这儿的雪特别大,雪花落到她掌心时还可以清晰得数清每一道分叉。她听爸爸说过,这座北方工业城市有着全中国最干净的雪。
她还记得来到诺箖前,看到的网上的一篇言论,北方的寒风和南方的不大相同,北方天冷时多穿点衣服就会暖和,但南方却会侵透衣物钻进骨髓,如果说北方是物理攻击那南方就是化学攻击。不过这一观点已经被慕淼否认——明明都冷。
但既使这样,她还是期待着雪天。
外面雪下的大,暮妈妈还特地叮嘱她多穿点。暮淼也是真的好奇,是不是所有家长不管孩子到底穿了多少都觉得孩子会冷。但暮妈妈最近新店才开业不算太久,自从来诺森后暮妈妈就“捣鼓”着,前前后后“捣鼓”了大半年才开业,新也慕淼,暮淼的说什么就照做了,主要是她本来也有点怕冷。
脚踏结结实实空地踏上积雪的那一刻,暮淼才觉得真正触碰到了这座城市的脉搏。
冰凉而坚实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与她熟悉的、南方冬日那种湿漉漉的阴冷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很干爽的冷,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凛冽气息。
校园广播里正机械地重复着冬季安全提示,夹杂着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值日生们正奋力清理着通往各栋教学楼的必经之路,积雪被推到两侧,堆成矮墙,露出湿漉漉的深色地面。
“我真服了,今天早上都要进教学楼了,临门一脚就中奖了。”一个女声哀嚎着,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正是暮淼的同桌程澄念。她苦着一张脸,校服裤子的膝盖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暮淼忍不住弯起嘴角,又赶紧忍住,关切地问:“平地摔啊?”
“不然呢?”程澄念撇撇嘴,自己倒先乐了,“我真服了我自己了。”
程澄念向来性格大大咧咧,是暮淼转来诺森一中交的第一个朋友,一张生动的瓜子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极具感染力,而且她还是暮淼来到北方后见到的为数不多没有那么高的,主要是北方人真的都长得太高了,特别是男生,跟慕淼比起来完全是巨人。
本来还想问她有没有事的慕淼见程澄念这样子心里有了答案,转而打趣道:“看来这地面跟你挺有缘。”
“哎,人生啊,高中帅哥没见到几个,净跟大地亲密接触了……”程澄念习惯性开启吐槽模式,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表情从懊恼到恍然大悟般的清澈,比解题时灵光乍现还夸张。
暮淼被她这变脸速度弄得一愣,“怎么了?”
程澄念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哦!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讲过的那个超级无敌大帅哥吗?”
暮淼眨了眨眼,努力在记忆库里搜索,“什么…超级无敌大帅哥?”她转来时是高一下学期期中后,班级里男生虽多,但称得上“超级无敌”的,似乎……
“哎呀!就是那个纪烬迟啊!”程澄念几乎是用气音说出这个名字,又补充道:“就那个打架被休学的。”
纪烬迟。
这个名字,暮淼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他似乎永远是别人讨论的中心。
自从她转来,即便当事人不在,这个名字也像某种背景音,时不时就会飘进耳朵里。成绩垫底、打架惹事,长得……用程澄念的话说,“妖孽得不像真人”。
不过暮淼对这类人物向来敬而远之,她的世界很简单,有家人有朋友,但不会有那种人物。她点了点头,表示听过,但兴趣缺缺:“哦,他不是休学了吗?”
“今天回来!”程澄念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听说就是别人说他今天休学期满了!”
暮淼被她晃得有点晕,心莫名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预感,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细微却无法忽视。
她抬眼望向教室门口,人流穿梭,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扎眼的身影。
早读课的铃声打响时,班主任老张领着一个人走进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一种混合着好奇、畏惧与探究的微妙气氛弥漫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班主任身后那个高挑的身影上。
暮淼也跟着抬起了头。
然后,她明白了为什么程澄念会用“妖孽”这个词形容一个人。
那是一个极其打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