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忆偶尔会抬起头,与夏时恩的目光相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几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弹奏。但就是这短暂的对视,却像是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对话,传递着彼此的心意。
在这一个月里,迟忆发现,自己在夏时恩面前,似乎更容易发出声音了。
以前的他,在陌生人面前,甚至在熟悉的同学面前,都常常会因为紧张而失语,连最简单的“嗯”“好”都难以说出口。可自从和夏时恩成为同桌,自从他们开始用纸笔交流,自从他们一起在音乐教室度过午休,一起在夜色里同行,迟忆渐渐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开口了。
虽然大多时候,他还是只能发出单音节的“嗯”“好”,或者极短的词语,比如“谢谢”“再见”“好看”,但那种因紧张而彻底失语的情况,再也没有发生过。他甚至开始习惯,在遇到难以理解的笑话,或是老师讲的抽象概念时,下意识地先看向夏时恩。
而夏时恩,似乎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困惑。他从不会用复杂的语言去解释,而是会用一个更简单的比喻,或是一个眼神,甚至是在草稿本上画一个简单的示意图,让迟忆豁然开朗。
有一次,数学课上,老师讲解排列组合的问题,举了一个比较复杂的例子,班里不少同学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迟忆也不例外。他皱着眉头,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大脑一片混乱。下意识地,他侧过头,看向了夏时恩。
夏时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他困惑的眼神。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笔,在草稿本上画了几个简单的圆圈,代表不同的元素,然后用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标注出不同的组合方式。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示意图,迟忆瞬间就明白了,眉头舒展开来,看向夏时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和惊讶。
夏时恩看到他明白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语,然后转过头,继续听老师讲课。可迟忆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踏实。他知道,夏时恩懂他,懂他的不善言辞,懂他的困惑,也懂他的感激。
夏时恩也发现,迟忆并非他最初以为的那么封闭。
最初见到迟忆时,夏时恩觉得他是一个沉默寡言、性格孤僻的少年,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不愿意与外界有任何交流。可相处的时间久了,他才发现,这座“孤岛”上,其实藏着一座丰富的宝藏。
迟忆的内心世界,比夏时恩想象中要丰富得多。他对音乐有着极致的追求,为了弹奏好一段旋律,他可以反复练习上百遍,哪怕手指磨出茧子,也从不抱怨;他对声音有着异常敏锐的捕捉力,能分辨出不同乐器细微的音色差异,能听到常人忽略的自然声响,比如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雨滴落在地面的声音、鸟儿清脆的鸣叫声,这些在他眼里,都是最美的音乐;他还有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对纯粹事物的执着,喜欢简单的东西,讨厌复杂的人际关系,对自己喜欢的事情,会投入全部的热情和精力。
他只是用了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想法。对大多数人来说,语言是最主要的交流工具,可对迟忆来说,音乐、文字、眼神,都是他的语言。而解读这种独特的语言,成了夏时恩每天最乐在其中的事情。
他喜欢在草稿本上看到迟忆写下的和弦和音符,喜欢听迟忆弹奏的每一段旋律,喜欢观察迟忆细微的表情变化,喜欢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他的情绪。这种解读的过程,让夏时恩觉得,自己像是在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充满了惊喜和乐趣。
他也发现,迟忆其实很善良。有一次,他们在老巷里遇到一只流浪猫,小猫瘦弱不堪,怯生生地躲在墙角,看到人就瑟瑟发抖。迟忆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早上没吃完的面包,小心翼翼地撕成小块,放在小猫面前,然后慢慢后退,生怕吓到它。小猫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走上前,吃起了面包。迟忆看着小猫,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那种笑容,纯粹而干净,让夏时恩的心里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却足以让两个原本陌生的少年,从疏离变得熟悉,从沉默变得默契。
他们像两颗运行轨迹原本毫不相干的星球,在浩瀚的宇宙中各自旋转。可命运的引力,却让他们在高二(七)班的那个靠窗角落相遇。然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在重庆九月的燥热与夜色里,逐渐靠近。
他们的光芒,原本都带着一丝孤独的清冷。可当两颗星球慢慢靠近,彼此的光芒开始相互映照,相互温暖,驱散了孤独,带来了光亮。那种靠近,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缓慢的、坚定的,像藤蔓攀爬墙壁,像星辰划过夜空,悄无声息,却又充满了力量。
在重庆这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