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个小纸袋。其实迟忆一早上来到教室,打开抽屉就已经发现了它,只是一直没好意思主动提起。夏时恩将纸袋轻轻推到迟忆面前,纸袋的边缘刚好停在两人课桌的分界线处,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这个,看到你收到了。”他指了指纸袋,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丝毫邀功的意味,“药吃了吗?”
依旧是一个简单直接的问题,不需要复杂的回应,只需要一个点头或是摇头。
迟忆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牛皮纸袋上,纸袋正面贴着的那张便利贴还在,上面夏时恩画的两个小人依旧显得有些可爱,下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按时吃药,多喝温水。」
他想起昨天晚上回到家,打开抽屉看到这个纸袋时的心情——惊讶、意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他已经按照便利贴上的叮嘱,按时吃了药,那种温和的药性确实缓解了他的不适,让他昨晚睡得安稳了不少。
此刻,看着夏时恩真诚的眼神,感受着他那份不着痕迹的关心,迟忆心里的感激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用力点了点头,幅度比刚才更大了些,眼神也更加坚定,像是在认真地回应夏时恩的询问。
然后,他拿起笔,在面前的草稿本上快速写下了几个字。他的动作有些慢,手指还有些微微的乏力,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很清晰。
「吃了。谢谢。」
三个字,字迹依旧带着些许病后的虚弱无力,没有平时的遒劲有力,但每一笔都很认真,没有丝毫潦草。写完后,他将草稿本轻轻往夏时恩那边推了推,确保他能够清楚地看到。
他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哪怕是一个简单的“谢”字。但这份写在纸上的感谢,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显真诚。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辞,也知道自己的声音此刻依旧沙哑难听,所以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夏时恩低头看了看草稿本上的字,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地存在着,像是冰雪初融时,枝头悄然绽放的一点春意。
“不客气。”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药是温和的,不会影响你练琴。”
他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选这款药,又像是在缓解迟忆可能存在的顾虑。他知道,吉他对迟忆来说很重要,不想因为吃药而影响他的练习。
迟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更深的感激取代。他没想到夏时恩会考虑得这么周到,连这一点都想到了。他再次点了点头,这次的点头,带着明显的感动和安心。
夏时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过头,看了看窗外。
此刻,晨雾已经散去,阳光变得明媚起来,金色的光线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教室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天空是澄澈的浅蓝色,远处的树梢上还挂着几滴晨露,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今天天气不错。”夏时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迟忆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迟忆,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一种笃定的包容:“午休的时候,要不要去音乐教室坐坐?”
说完,他怕迟忆误会,以为自己是想让他练琴,立刻补充道:“不练琴,就……透透气。”
他知道,音乐教室对迟忆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地方。那里有他最爱的吉他,有安静的环境,有属于他自己的小天地,是他感到最安心、最放松的地方。生病之后,人的心情难免会有些低落和滞涩,去一个让自己感到舒适的地方待一会儿,或许比在教室里趴着休息更好。
更重要的是,音乐教室人少,安静,不会有其他人打扰,不会让迟忆感到局促。夏时恩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他可以坐在角落看书,让迟忆一个人待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给他任何压力。
迟忆看着夏时恩。
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看着他那份不着痕迹的体贴,看着他脸上那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阳光落在夏时恩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这一刻,迟忆心中最后一点因为生病带来的滞涩感,最后一丝因为突然的关心而产生的局促感,仿佛都被这明媚的阳光和夏时恩温和的话语彻底融化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时恩,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安心。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浅笑,像冰雪消融后,悄然绽放的第一朵花,脆弱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