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的早自习,仿佛比一整个下午还要漫长。每一秒,都充斥着读书声、翻书声,还有身边少年极轻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夏时恩觉得自己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在努力维持着高冷的表象,一半却早已被牵挂填满,不受控制地关注着身边的一切。
终于,下课铃声划破了教室的宁静,像是一道解脱的信号。
周围的同学立刻活跃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收拾书本的声音、起身走动的声音,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课间特有的喧闹。夏时恩知道,这是最合适的时机。喧闹的环境能冲淡两人之间可能出现的尴尬,也不会让这次对话显得太过刻意,更不会让迟忆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他知道,迟忆不喜欢被人过多注视。
夏时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面向迟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不大不小的声响。
这个动作很轻,却足够吸引迟忆的注意,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果然,迟忆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有些慢,像是还没完全从读书的状态中抽离,又像是身体还有些乏力。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疏离和清冷的眼睛,此刻因为生病的缘故,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显得格外湿润黑亮,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神干净而纯粹,直直地看向夏时恩。
夏时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份淡淡的焦灼瞬间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关切,没有丝毫敷衍。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将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缓一些,像是怕音量太大,会惊扰到眼前这个还带着病气的少年。
“迟同学。”
他开口说道,用了这个略显正式的称呼。
在此之前,他从未这样叫过任何人。同学之间,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干脆不说话。但此刻,这个带着些许距离感的称呼,却显得格外郑重,也格外体贴。它既明确了对话的对象,又没有太过亲密,给了迟忆足够的个人空间,不会让他感到压迫。
迟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更没料到他会用这样的称呼。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时恩,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他的嘴唇轻轻抿着,有些干裂,却依旧保持着安静的姿态。夏时恩知道,他本就不善言辞,生病之后,大概更不想开口说话,哪怕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夏时恩顿了顿,目光在迟忆依旧带着病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眼底的青影,掠过他微微抿着的嘴唇,最终落在他的眼睛上,语气自然而真诚,没有任何刻意煽情的成分:“你昨天没有来。”
简单的一句话,陈述了一个事实,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任何暗示。
他再次停顿了一下,给了迟忆足够的反应时间——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回应。然后,他才缓缓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直接关乎迟忆自身的状态,没有涉及任何“大家都很想你”“我很担心你”之类的话语。夏时恩刻意避开了这些可能让迟忆感到群体压力,或是需要他做出复杂社交回应的词语。他知道,对于迟忆这样内敛又不善言辞的人来说,太过浓烈的关心反而会成为负担,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而这样一个个人化、直接的询问,恰好落在了他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不需要迟忆开口回答。一个点头,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夏时恩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迟忆脸上,没有丝毫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在告诉迟忆:你不需要勉强自己,无论你给出什么样的回应,我都能理解。
迟忆看着夏时恩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真诚的关切,看着他刻意放轻的姿态,心里那种因为生病而产生的疏离感和不安,似乎在一点点消融。
他知道夏时恩是个高冷的人,知道他从不关心别人的事,所以此刻的关心,更让他感到意外,也格外温暖。他能感受到夏时恩的小心翼翼,感受到那份不想让他有负担的体贴,这份心意,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他动容。
迟忆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微微抬起头,迎上夏时恩的目光,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幅度也不大,却很坚定。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还有一丝病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仿佛夏时恩的这个问题,这个眼神,就已经驱散了他身上残留的不适和不安。
夏时恩看着他的动作,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了些许,眼底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欣慰。他没有追问“真的好点了吗”,也没有说“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