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身形挺拔,黑色校服穿在身上也显得利落干净,额前的碎发梳得整齐,恰好遮住眉骨,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冷淡。路过同班同学时,对方下意识地想打招呼,话到嘴边,看到他毫无波澜的侧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默默侧身让开了路。
夏时恩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从入学第一天起,他就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却从不在课堂上主动发言,从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也从不回应任何人的示好。同学请教问题,他要么直接避开,要么丢下一句“自己想”,语气冷得像冰;收到的情书和礼物,他从来都是原封不动地放在教室后门的角落,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久而久之,没人再敢轻易靠近他,大家都默认,夏时恩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但只有夏时恩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走到教室门口,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座位,而是停顿了半秒。那半秒极短,短到旁边路过的同学都没察觉,只有他自己清楚,目光早已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不再是空的。
迟忆正低头整理桌肚里的书本,动作很轻,带着病后尚未完全褪去的乏力。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却比平时微微单薄了些,黑色的短发柔顺地贴在发顶,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细碎的绒毛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夏时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快得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迈开脚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运动鞋底蹭过地面,发出极轻的声响,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拉开椅子坐下,他将书包塞进抽屉,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但指尖在触及桌面时,还是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旁边的少年就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株生长在角落的植物,却让夏时恩紧绷了两天的神经,悄然放松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转头,甚至没有让目光有丝毫偏移,只是翻开英语课本,将书页抚平,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单词上。可那些熟悉的字母像是活了过来,在眼前不断跳跃,一个也没能钻进脑海里。
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勾勒着迟忆的侧影。
迟忆的脸色比前天见到时好了不少,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但依旧带着病后的憔悴,脸颊微微有些凹陷,显得下颌线愈发清晰。他的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生病期间没休息好,长长的睫毛垂着,像蝶翼轻轻覆在眼睑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偶尔,他会微微偏过头,用手背轻轻抵着嘴唇,肩膀极轻地绷紧,压抑地咳一两声——那咳嗽声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别人,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落在夏时恩的耳朵里,却格外清晰。
夏时恩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英语课本的边角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眉头微蹙,松开手指,用指腹轻轻抚平那道褶皱,眼神重新落回书页上,却依旧无法集中精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迟忆的呼吸声比平时轻了些,带着病后尚未完全平复的微弱起伏;翻动书本时,纸张摩擦的声响很轻,动作慢而轻柔,像是怕耗费太多力气;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除了平时那种干净的、像晒干的衣物般的味道,还多了一丝感冒药的清苦,很淡,却足以让夏时恩确认,他确实按时吃了药。
这些细微的声响和气息,像一张柔软的网,将夏时恩包裹在其中,打破了他多年来习惯的孤冷与平静。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却又无法抑制地去关注身边的少年。
这种关注,是独一无二的。
若是换做别人,生病请假、带病返校,夏时恩只会觉得与自己无关,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未必记得。可偏偏是迟忆,这个安静得像空气一样,却总能在不经意间闯入他视线的少年,让他第一次有了“牵挂”这种陌生的情绪。
早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班长走上讲台维持秩序,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读书声。夏时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跟着开口,声音低沉,却因为心思不宁,有些断断续续。
他的目光在书页上停留,心里却在反复斟酌。
该问问他的情况吗?
问了,会不会让他觉得突兀?迟忆性子内敛,又不善言辞,面对太过直接的关心,大概率会感到局促不安。
不问,心里那份淡淡的担忧,又像梗在喉咙里的刺,不吐不快。
夏时恩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向来杀伐果断,不管是解数学难题,还是做其他决定,从来都是干脆利落,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