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很好,很尊重对方
将碗筷摞起来,走进了厨房。

    迟忆没有坚持,他知道母亲是想让他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单人床靠在墙边,床头放着一个毛绒小熊,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书桌靠着窗户,上面堆着雅思教材、物理课本和几本音乐理论书,桌角放着一盏旧台灯,灯罩有些泛黄,却依旧能发出温暖的光;墙角的谱架上放着一本打开的吉他谱,旁边靠着他的Martin吉他,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琴箱边角的磨损痕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另一面墙上,贴着一张伯克利音乐学院的宣传海报,海报上的校园风景优美,阳光明媚,只是边角已经卷曲,却被他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粘好,看得出来他格外珍视。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旧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他的一方小天地,将外面世界的嘈杂隔绝开来。光线柔和,落在书页上,落在吉他上,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坐在椅子上,并没有立刻拿出作业或乐谱,而是微微发着呆,手指无意识地在蒙着薄灰的桌面上划着和弦指法——C和弦、G和弦、A弦、F和弦,那是他最熟悉的万能和弦进行,指尖起落的频率,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旋律。

    今天发生的事,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上午,夏时恩站在讲台上,只用一句“大家好,我叫夏时恩”便结束了自我介绍,清冷的声音,挺拔的身影,像一道光,照亮了沉闷的教室。他没想到,这个高冷的转校生,会选择坐在他旁边——这个被所有人刻意回避的空位。

    中午,夏时恩主动和他说话,问他是不是对乐理感兴趣,他用本子写下“我学吉他”,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吉他简笔画,夏时恩没有嘲笑他,反而夸他画得像,还画了一本法律书,说“吉他是你的爱好,法律是我的爱好”。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那是第一次有人认真对待他的爱好,第一次有人用这样平等的方式与他交流。

    下午,林薇在教室门口拦住他,递给他一封淡蓝色的情书,那封散发着甜腻花香的信封,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让他手足无措。他不明白,自己明明一直刻意疏远所有人,为什么会收到这样的表白。

    放学路上,他发现夏时恩跟在他身后,那一刻的警惕与不安,在看清是夏时恩后烟消云散。夏时恩邀请他一起走,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沉默却不尴尬。夏时恩问他打算怎么处理那封情书,他用手语比划着“我会写信回复”,夏时恩看懂了,没有追问,没有惊讶,只是理解地说“这样很好,很尊重对方”。分别时,夏时恩说,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心里充满了期待。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处理不过来。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可今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理解、被接纳的滋味,这种感觉,陌生却温暖。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靠在墙边的吉他琴箱,冰凉的木质触感带着熟悉的温润,让他纷杂的思绪稍稍沉淀。只有在这里,在他的音乐领地里,他才能找到绝对的秩序和掌控感。指尖划过琴箱上的磨损痕迹,那是他三年来坚持的见证,从最初笨拙地拨动琴弦,到如今能熟练地弹奏复杂的指弹曲目,吉他陪他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日夜,是他最忠实的朋友。

    厨房传来母亲刻意放轻的洗碗声和水流声,哗哗的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母亲似乎怕打扰到他,连水流都调得很小,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过了约莫半小时,脚步声轻轻靠近,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轻轻推开他的房门,将盘子放在他书桌一角,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学习累了就吃点水果。”她的目光再次掠过书包侧袋里露出的淡蓝色信封,眼神复杂,却依旧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看着他。

    “嗯。”迟忆低低应了一声,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地吃着。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带着淡淡的果香,是母亲特意挑选的红富士,脆甜多汁。

    母亲在他身后站了几秒,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比如“高二了要抓紧时间学习”,或者“别弹太晚吉他影响休息”,又或者“有什么事跟妈说”,但最终,她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他的房门,生怕打扰到他。

    房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迟忆拿着苹果,慢慢咀嚼着,转头看向房门方向,目光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那个同样小心翼翼、不知该如何与他更好相处的母亲。

    他和母亲,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星球,彼此关心,却常常因为引力的不同而无法真正靠近。母亲经历过父亲的离开,经历过独自抚养他的艰辛,所以她渴望安稳,希望他能走一条平坦的路,不必承受她曾经吃过的苦。可她不明白,音乐对他而言,不是逃避,不是消遣,而是救赎,是他对抗孤独、对抗现实的力量。他渴望母亲能理解他的梦想,而不是仅仅视其为高考的阻碍;母亲则期盼他能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走上一条在她看来更“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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