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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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惯例南宁二中每年都要军训,这届高一新生的军训定在了八月尾,分班结果在一周后公布,周焉顺利进入重点班,因为要军训,所以高一新生都在建群拉人,一群素不相识的学生在四通八达的校墙上找到自己的班群,扫码,进群,开始织高中的第一张人际网。

    周焉进群时群里已经有好多人了,她原以为重点班的人大概都是呆板或者话少的大学霸,没想到群里几分钟就可以拉出九九加的聊天页面,无奈之下,她只能一条条信息看,看自己有没有错过什么重要信息。群里有些人昵称都改成了自己的真名,她顺手也把自己的昵称改了。

    群里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人在热聊,其他人估计都在窥屏,周焉看来看去也没看到什么自己要的信息。

    房间外,陈敏珠在客厅看电视,她一边沏茶,一边朝屋里喊:“焉焉!出来喝杯茶!我前天刚买的鸭屎香!”

    闻言,周焉从床上爬起来,手机的信息都翻完了,依旧只有堆山的废话,她随手把手机扔在一边,麻溜地穿上拖鞋就哒哒哒跑到客厅陪陈敏珠看电视喝茶了。

    周家不止周焉一个小孩,她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家里一贯的教育理念就是“先读好书,再来谈人生大事”。陈敏珠没参加过高考,三十岁前风光无两,三十岁后人生进入低谷期,拿着低薪养家糊口,她时常告诉周焉一定要读书这样才会有好出路。所以周焉时常在想,读书十二年,除去读书,还剩下什么,这个问题看似有答案,对她来说却又无解。

    陈敏珠买的鸭屎香浓郁芬芳,盏盏茶杯上,薄雾如炊烟。这些年陈敏珠修身养性惯了,午后总会沏茶听佛曲,时不时还会念《金刚经》。

    “妈,军训我没办法去,你记得跟我班主任讲一声。”周焉坐在陈敏珠身边温声道,手里的茶杯有些烫,她垂头往杯里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中考前的三月份出了点小事故,左手轻微骨折,动了一场小手术,当时吓得陈敏珠天天在她病床前双手合十念佛经,好在神佛庇佑,她恢复得还算快,至少没耽误人人翘首企盼她成绩的中考大捷。

    不过军训任务重,训练基地那边严肃强调近一年做过手术或者有心脏病的学生不能参加,否则出了事没人敢担责。

    陈敏珠点了点头,应道:“行,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你们班主说清楚的。不过你小姑昨天从老家回来了,问我你要不要跟着他们一家子去上京市玩两天?”

    周焉的小姑前两年刚生二胎,家里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好动,这个节骨眼上周焉自然不敢跟着他们去旅游,怕拖累他们一家子。

    周焉抬眼,下意识回了句:“算了吧,我过段时间要和纯旬去兼职。”

    陈敏珠疑惑地看向她,语气也微愣,“兼职?”

    “嗯,在十三街的西缘书店。”周焉怕她不答应,先发制人直接甩了个听上去就很让人安心的地点给她,还强调了句,“就是在柜台扫扫码收收钱,帮人看店。”

    陈敏珠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一时说不上话,随后移开视线,一边往茶壶里倒滚烫的热水,一边认真地告诉她:“焉焉,家里其实还过得下去,不用你去担心钱的问题……”

    “妈,你就当我是体验生活,好不好?”周焉及时打断她接下来的话,不想让她在钱的问题上喋喋不休,有些话讲太多遍就会没有意义了。

    这么多年来,周家的经济一直不太好,可以说已经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父亲周东喜欢赌博,还是个好吃懒做的无业游民,家里的事情都是陈敏珠在操持。周焉知道陈敏珠不想让她走没学历工资低的老路,天天盼着她有一天能成才,但她不忍心看陈敏珠一个人那么辛苦,所以她想走出去,至少让自己少一点愧疚,少一点负罪感。

    闻言,陈敏珠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一边是心疼她,一边又怕她多想就不敢说什么。

    周焉一边吹着茶,一边看向窗外,渐渐失了神。

    彼时正值盛夏,蛙噪蝉鸣,以前她觉得这是所有人都热烈狂欢的季节,后来她发现,燥热的夏还藏着少年们说不出口的难堪和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