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过神仙日子,还需要你心疼呀?”

    疼,疼死了。

    可她一个字都不能说出来。

    他给她擦眼泪,像谈恋爱时候一样温柔,“傻丫头,小孩似的,小溪都比你坚强。”女人破涕,“你也知道呀?我都27了还叫我丫头,怕我进不了丫头教么?”

    纪桥get到她的梗,清秀眉眼浮现几分难得的生气,“别人说别人的,你在我心中就是个傻丫头。”

    ……

    在卫生间待了不短时间,出来时病人又在看书了。

    他不催促,保持钝感,大概知道妻子在里面做什么。

    坐下来,拿起汤勺给他盛了碗海带鲜蘑汤,“樊姐说这道汤很鲜。云嫂特意学来做给你喝的。”

    “好喝。”

    “那今天要多喝一碗哦。”

    “行。”男人笑得宠溺,“对了,小溪呢?怎么没带她来。”

    “她想来,我没让。桥哥,你不能这么惯着她。云嫂和我说你前两天给她讲故事讲到十点钟,太辛苦了。”

    他眼眸一弯,儒雅极了,鼻尖那粒小痣跟着轻轻晃动。

    “她现在经常见不到你、也见不到我,难免不适应。小孩子通常没有安全感。偶尔惯一惯,她很开心。”

    “你呢,工作还适应么?”

    “一年了,差不多适应。”池落漪絮絮叨叨地打开话匣子,“这次到沪市参加了几个品牌活动,穿高跟鞋差点把脚走废了。好在报酬丰厚,除去公司抽成,比做老师时赚得多一些。”

    “也亏樊姐照应。公司比我红比我有人气的前辈多了去了,按资排辈轮不到我一个十八线。可一有缝隙她就有本事把我往里插,气得前辈粉丝大骂我是蹭货。”

    “难过吗?”

    “不难过呀。”她吃过饭了,这顿就喝几口汤,大半注意力放丈夫身上。帮他剃肉,给他递纸,像在呵护一个瓷器娃娃。而男人不紧不慢,自然而然接受她的照顾。

    这是夫妻俩多年形成的默契。

    只不过现在调换了身份。

    “我本就是蹭的。”

    “樊姐还说呢,说我没优点就心态好,怎么黑都没感觉。加之脸长得还算过得去,所以要趁年轻多捞金,捞一笔是一笔。我说好,她就特别无语,骂我这辈子没大红大紫的命。”

    他笑,“为难你了。”女人收拾桌子,若无其事道,“很幸运啦,以前做老师也有很多为难事。”

    “可你喜欢做老师。”

    她一顿,眉眼低垂如蒲柳,“可我更喜欢你。”

    “桥哥,是你把我从稀里糊涂的生活中救出来。为你,为我们的家,我想努力一把。”

    接下来很安静。两人默不作声将那碗海带鲜蘑汤分喝完了。

    洗好餐具,她照例扶男人下楼散步。散完步回来,她又分秒不停拿热水壶到开水间打热水。风将她留得一条门缝吹上了,发出啪嗒一声响。潮湿闷热的消毒水气味随着那缕寒兰香气的消逝卷土重来,灰颓、腐败,无处不在地往鼻息里钻。

    胸口忽然一阵压榨性疼痛,纪桥忙按住桌角大口呼吸。

    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这种感觉,只有病人自己最清楚。

    真没机会了吧……

    他打开抽屉,缓缓从里面拿出订起来的几页纸。

    ……

    洗漱完,池落漪帮他按腿。两人穿着同款睡衣,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话。

    前几次住院,纪桥并没有出现下肢水肿的症状。这次两侧小腿位置的凹陷性症状渐而明显,闹得他觉都睡不好。

    没按多久,手被捉去了。他心疼自己劳累,反过来为她揉捏手和脚。

    就这样到十点多,该休息了,女人下床收拾床铺。

    给氧,关灯,拉窗帘。

    屋里屋外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

    她侧躺,像往常一样凝视病床上那道轻微的起伏。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无比催眠,致使眼皮沉重张张合合,控制不住往一处碰。

    就在神思飘忽沉入梦乡前,恍惚听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漪漪……”

    “嗯?”立刻坐起来。

    “怎么了桥哥,哪里不舒服吗?”

    黑暗中,他吐声如梦呓。

    “你有没有想过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