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上的玻璃被水珠爬得密密麻麻,越长越大,相互啃噬后顺着污渍纹路往下爬,像被禁锢的无数条细蛇叙事挣脱。
向外看去,东跨院石门上“阖家平安”的横批,已经朦胧不清。
“大中午起雾,还起得这么急。”陈心收回眼光,再次看向关修身惨死的房间。
果然,墙上的血迹也被水雾沾染,或氤氲发散,或在从上往下流淌,更让人不敢过多打量。幸亏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用白布把睁着眼睛的人头盖住,不然现在的场景,恐怕会是相当恐怖。
吴奇不在意冥雾的变化,它既然存在,那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手里的东西——白色骷髅手串,陈心在关修廉被割断的脖颈里面发现的。
她之前只听陈心过这个东西,却不想拿在手中,竟会让人神魂微晃,氧化后暗沉的鲜血凝固在骷髅雕刻的眼眶中,再添一丝狰邪。
“四奶奶,这个手串是在小志失踪之后才找不到的,现在又放在我公公的身上,你说有没有可能,掳走小志和杀人我公公的都是一个人。”因杨芸还在房内,陈心只能用“儿媳”的口吻发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小志被掳走现在没什么线索。不过从你公公的死来说,可以确认这个凶手知道手串的作用。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个手串很有可能是来自西藏佛教之手,能驱除邪祟,给小志戴很正常,但放在死者的身上,还是死者的致死伤口上……”
吴奇转头看向被盖上白布的尸体和身边疑惑不解的陈心,捏着手中的东西沉吟不语。
“先擦擦手吧。”杨芸见两人不语,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酒精湿巾,主动递过去。
陈心不明白,前几天一直不怎么露面的人,甚至对自己一直怀有敌意的人,为何为什么今日对自己如此热情,方才她在检查尸体的时候,杨芸就一直在看自己,弄得她整个人都保持警惕。
“我去问问这个东西从何而来,你俩要是没什么事就把房间锁好,以免孩子不知道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吴奇没擦手,说完话出门去找马雪芬。
陈心本想拿起锁头,锁上门一起过去,却不想被杨芸拉住手臂。
“别去,我有话和你说。”
“跟我?又想说我勾引关修身?”陈心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防御的架势。
“我已经知道不是你,哎呀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事儿,是昨天晚上,大概凌晨一两点钟的时候,关皓和你公公发生过争吵,而且关皓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看身高应该就是小志。我不知道关家是怎么回事,但是咱们都是母亲……”
杨芸还没说完,突然一个流星大步冲到门口,陈心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孩子说话。
“阿姨,四奶奶呢?我们饿了。”关飞星牵着杨帆,还没进门就被拦下来。
“你四奶奶有事,我带你们去吃饭。”杨芸一手推着一个孩子的后背,冲陈心点点头,走进浓雾。
陈心得到自己不知道的线索,第一时间关上门去找吴奇商量。
吴奇这边询问也没有结果,马雪芬只说是从一个云游的大师手中买的,花费不少钱,但大师怎么都联系不上。
更奇怪的是,她自从拿上这个手串,总感觉像是中暑一样,晕乎乎的,甚至眼皮都重得不行。
“那你们想怎么安排?要是不再追查的话,我就把尸体起来,等初七奉神完毕再举行葬礼。”她捏着虎口,痛感让人清醒不少。
“这还得让关皓来定。”马雪芬摸摸手上的戒指,脸上看不出半点伤心。
吴奇跟刚站住脚的陈心对望一眼,想找借口一起离开共享信息,只见屋子内猛然蹿出一道火光,随之而来的是“彭”的碎响,随后凄厉的鸡鸣声直穿耳鼓。
联系方才杨芸说的话,陈心有种不好的预感,直接一脚将门踹开,三人齐冲进屋内,
只见关圣志穿着锦白睡衣坐在床边,手中抓着的公鸡已经没有鸡头,身子却仍旧在抽搐。他面无表情、连毛带血地啃着生鸡,口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滴滴答答的鸡血落在床下黄纸堆的余烬里,冒着阵阵余烟。
关皓坐在地上,感觉屁股底下的青砖都冷得肉疼,他面朝床榻的身子僵硬不堪,围着的三只盛酒的瓷碗全都炸开,满地白瓷片宛若出殡时散落的圆纸钱。
血味、酒味、烧纸味混合在一起,连带着整个房间的诡异,所有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视线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停在关圣志和关皓中间的那个轮椅。
老祖宗的轮椅停在床脚,那只断掉的鸡头正卡在她枯瘦的腹间,鸡嘴张着,露出半截黑舌。
骇人的场面让进门的三人钉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问起,还没等她们说话,床上人孩子率先放下被吃得开膛破肚的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