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意年


    他安静地垂首站在殿中,身姿依旧挺直,没有刻意卑微,也没有张扬反抗,像一株在绝壁风雪中长成的青松,沉默地扎根,不为外物所动。

    那双眼睛,比殿中最深的阴影还要沉寂,仿佛已将所有的情绪都冰封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处。

    临言星斜倚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座椅上,手边矮几上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灵茶。

    她看似慵懒随意,实则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地扫过站在下方的少年。

    骨相天成,根骨清奇……这要搁在以前的世界,妥妥的顶流明星胚子,还是演技派那种。

    她心里啧啧称奇,难怪原著里能成为和隐月宫主齐名的大反派,这硬件配置确实顶尖。

    就是这性格……也太闷了点,跟个小冰块似的。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殿内几乎凝滞的寂静。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却又并非全然冷漠的审视。

    “既已留在本宫身边,总该有个称呼。”

    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那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你有名字么?”

    男孩闻言,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临言星觉得殿内幽暗的光线似乎都聚焦在了他脸上。洗净污垢后的脸庞,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配上他沉寂的黑眸和颜色偏淡的唇,有一种近乎琉璃般易碎又坚硬的矛盾美感。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对上了临言星探究的视线,没有闪躲,也没有讨好。

    他开口,声音清冽,如同冰泉击石,在这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也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疏离与平静。

    “纪、意、年。”

    三个字,不疾不徐,字正腔圆。

    “纪意年?” 临言星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意年……纪念流逝的岁月?还是别有深意?学霸的本能让她瞬间对这个名字进行了拆解分析。

    她心里转动着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光滑的扶手,发出规律的、令人心头发紧的轻响。

    “纪、意、年。”她又念了一遍,这次语气肯定了些,目光在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和这张脸彻底对应起来。

    “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她最终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评价,既像是赞赏,又更像是一种纯粹的陈述,让人摸不透她真正的想法。

    “以后,便跟着本宫吧。”她收回目光,端起旁边的灵茶,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淡漠:“本宫身边,不留无用之人。你……好自为之。”

    纪意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赏识”的欣喜,也没有因警告而惶恐。

    他只是在临言星话音落下后,极其轻微地颔首,算是回应。

    那双沉寂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波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是。”

    依旧是一个字的回应,简洁,干脆,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临言星心中漾开了一圈微澜。

    这小子……果然不简单。临言星垂下眼睑,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眸中的思量。

    把他带在身边,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只是,这“驯服”小冰块的路,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漫长啊。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一坐一立的两人,心思各异。

    再无对话。

    不过,她很快就没太多精力放在琢磨纪意年身上了。

    因为,关于她“性情大变”的流言,已经如同失控的野火,烧遍了隐月宫的每一个角落,并且衍生出各种光怪陆离的版本。

    起初还只是“宫主喜好美色,硬骨头”之类的谣言。

    渐渐变成了“宫主修炼秘法需特定心境,故暂敛杀性”,再到后来,甚至出现了“宫主被上古大能残魂附体,正在蜕变期”这种离奇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