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触手生温的冰凉,像是极品的美玉。紧接着,视野从模糊变为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雕刻着繁复狰狞异兽图案的穹顶,高远,压抑。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整齐划一,带着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耳膜。
“参见宫主!”
宫主?
什么宫主?
她猛地想坐起身,却感觉身体沉重无比,仿佛这具躯壳并不完全属于自己。她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向下扫去。
只一眼,临言星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下方,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潮。
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铠甲,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在这座宏伟得不像话的白玉大殿中,沉默地彰显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权势。
而她,正慵懒地斜倚在这大殿最高处的、一张硕大无比的白玉躺椅之上。
垂眸看去,自己一身繁复的浅蓝金纹长袍,衣料是她从未触摸过的华贵,上面用金线绣着暗月与流云的交缠图案,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手腕、颈间,佩戴着同系的饰品,非金非玉,触手冰凉,蕴含着磅礴的力量感。
这不是梦。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触到的,并非光滑的皮肤,而是一道微凸的、仿佛天然生长在那里的复杂印记,触感温热。
隐月宫宫主……额生堕月魔纹……见人杀人见魔挡魔……幼年被咒,活长不久……
室友絮絮叨叨的剧透,夹杂着书中那些关于这位女魔头的残忍描写,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不是女主角。
她是那个杀人如麻、修为滔天,且……幼年被咒、注定活不长的终极反派之一?!
就在临言星被这个认知震得魂飞魄散之际,一道嘶哑却无比恭敬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跪在最前方的一名魔将,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嗜血后的亢奋:“启禀宫主,您下令的要杀人,已经处理完毕。”
处理……完毕?
临言星的心脏骤然紧缩。她穿来的这一刻……原主刚刚下令屠戮了一群人?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背负上了人命?!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属于“临言星”的,那个活在法治社会、连打架都没见过的乖乖女的灵魂,在此刻瑟瑟发抖。她几乎要尖叫出声,想要解释这不是她做的。
可她不能。
下方是数以千计、视“她”如神祇亦如恶魔的魔将。她但凡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或异常,下一秒,那把刚刚沾染了无数鲜血的屠刀,可能就会架上她自己的脖颈。
求生欲在此刻压倒了一切。
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尖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那细微的痛楚逼迫自己冷静。她模仿着记忆中所有关于“反派”的倨傲与冷漠,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一丝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与不耐。
“……嗯。”
一个单音节,从她喉间逸出。
冰冷,漠然,听不出任何情绪。
下方的魔将身体似乎伏得更低了,显然对这反应毫不意外,甚至感到无比荣幸。
临言星的目光却越过了他,投向了大殿之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首要任务,活下来。
次要任务……她记得,原主身边似乎还有一个跟她“臭味相投”、后来被主角团人魂分离的反派同盟?
找到他。然后……想办法,一起巴结主角!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几乎要为自己这荒谬的命运哭出来。
然而,就在她心乱如麻,试图在记忆中搜寻那位“同盟”的信息时,一道微弱的、带着鼻音的闷哼声,像一根针,刺破了这肃杀的氛围。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一个穿着低级魔卒服饰的少年,被两名高大的魔卫粗暴地拖拽着,从大殿一侧经过。他面不改色,裤脚洇湿了一片,显然是被这阵仗和之前发生的屠杀有关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汇聚到了白玉椅上的临言星身上。
按照隐月宫主的性子,在这种时候发出如此聒噪、失仪的声音,唯有一个下场——死。
临言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杀了他?
不,她做不到。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临言星。
放过他?
可“她”是隐月宫主,是那个暴虐无道、见人杀人见魔挡魔的女魔头。突如其来的“仁慈”,会比任何异常都更引人怀疑。
电光火石之间,临言星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她看着那少年绝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