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客
灯一起对着安然卖乖。

    “放我进去吧?”

    一刻钟以前沈如雁便来到门外,奉琴奉画还谨记着之前小姐的叮嘱,正要把人请进外间,屋内就传来小姐的声音:“小将军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语调平静,没什么意味。

    但沈如雁愣是听出了一丝隐隐约约的火气。

    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的好姐姐,吃了个闭门羹也不生气,眼睛一转便看见安然内屋的窗子还开着。

    “行吧,”沈如雁自是瞧出奉琴奉画面色为难,朝这俩小丫头眨了眨眼:“我自去做窗下客。”

    奉琴奉画齐声:“唉?”

    沈如雁便到安然的窗下,果然看见好姐姐正坐在那里。

    “怎么,今日想到来找我了?莫不是冥冥中感应到我这双面绣恰好绣完,好拿了去?”

    沈如雁先是没咂摸出来这句话的意味,而后突然眼睛一亮,止不住笑意:“姐姐这是怨我最近几日——”

    话没说完,被安然瞪了一眼。

    沈如雁及时住嘴,双手并拢抵在唇边收声,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下不去。

    她换了话头,趴在窗边仰视安然:“我哪里是感应到双面绣绣完了,不过是想姐姐得紧,便等不及要来了。”

    安然偏过头去:“花言巧语。若真如此,怎么偏偏今日才来?”

    沈如雁理也不直,便双手搭在窗框上,脸探过去挨着两只小小的兔子灯:“姐姐——我好想姐姐啊,今日来才不是为了双面绣呢。”

    就是十几日不见,想你得很。

    安然转回头,看见沈如雁的手又多了些细小的疤痕,深一道浅一道地覆盖在修长的指间,莫名使人难受。

    沈如雁原本就有将职在身,忙着练那些长兵短器少不了吃苦。安然本就是一口闷气郁结在胸口,今日看到沈如雁飞奔而来的那一刻便散了。

    只不过还要撑些面子,故作些姿态,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期盼罢了。

    安然叹了一声气:“进来吧。”

    沈如雁听着那声叹息,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安然对她拒而不见,哪怕是发气,她都是高兴的。毕竟是生动的喜怒哀乐,姐姐心中必定都是畅快的。

    最怕这样轻轻的叹气,姐姐难过了,她却不知所措。

    沈如雁急忙从外面跑了进去:“姐姐,我……”

    她没说完,安然已挂上一如往常的浅淡笑意:“来看看这幅鸳鸯绣吧。”

    安然双手捧着这幅绣品给沈如雁,轻描淡写:“有一段时间没绣过了,但愿没退步。”

    沈如雁接过。

    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但哪怕是她,也看得出来要绣这幅一幅绣品,安然这十日必定是耗费了不少心血的。

    这一面是戏水的鸳鸯,反过来是比翼于天际的鸳鸯。

    鸳鸯神采飞扬,顾盼之间又有最亲密的姿态。

    沈如雁有些舍不得了。

    安然没等到沈如雁说话,便问:“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如雁忙说:“满意的,肯定会满意的。”

    安然松口气:“满意便好。这么小的双面绣很少有单独放着的,一般可做团扇,不知你要用来……所以我在边缘留了些空白,也方便规划裁剪。”

    沈如雁凝视着手中的一对鸳鸯,喃喃:“真好……”

    安然听到了,想笑一笑,却好像提不起嘴角,便只能低头掩饰这不自然的神情。

    是啊,真好。

    不知你要赠予何人。

    她突然发现,自己有些过于在意这位沈小将军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自己心底究竟什么想法。只是下意识地,兔子灯被保管得很好,放在她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梦里也有穿红衣舞长枪的人。

    这样的情绪太陌生了,过去的年岁里从未生发过,安然辨不清楚个中滋味。

    但她不愿自己的心思失去控制,无端牵系在另一人身上。

    她应该一直是安府嫡女,不为外物所控,清明本心。

    沈如雁刚才妥帖收好双面绣,正想说今日自己无事,能不能陪姐姐去看看大好春光,不料听到一句逐客令。

    “既然小将军拿到双面绣了,无事便请回吧。”

    沈如雁呆愣:“啊?”

    安然并未看她:“我忙了一阵子,今日精神不大好,便不陪了。”

    沈如雁看着安然,看出和她叹气时一模一样的神情。她欲言又止,过了许久,久到安然已经自顾自喝完一盏茶,只好怏怏道:“那,我陪姐姐喝盏茶行吗?”

    安然眼睫一颤,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好。”

    沈如雁喝得很慢,一看便是拖延时间。安然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她对面,也喝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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