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陷入僵持。
当温庭舒翻至记载海外仙山的那几卷时,池亦阳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开口:“你可知,我所为何来?”
“您的心思,难道很难猜么?”温庭舒眸中凝着冰冷的讥诮。他目光扫过“蓬莱”二字,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他指尖按着书页,再次抬眼望向身侧空处。
一切如常。
是错觉?……他极淡地勾了下唇角,收回目光。
枫煜猝不及防与那目光相对,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自己。不过见少年旋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翻书,他心底,竟掠过一丝微妙的遗憾。
“不记得了吗。”枫煜想。
也是,当年天道降下的抹杀可谓毫不留情。即便在凡尘滋养了千余年,眼前这缕残魂依旧脆弱不堪,恐怕仅是勉强凝聚。
其实……他能再度转世为人,已然是狠狠打了天道一记耳光。若还能保有前尘记忆,天道怕是要表演当场癫狂。
不过,其实忘了也无妨。
枫煜心下释然:回来了,便好。
他正兀自出神,那厢池亦阳已切入正题:“即便你深居简出,也当听过上清学宫的威名。”
花濯颜敏锐捕捉到关键词,看向枫煜。
枫煜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未予回应。
池亦阳难得耐心解释道:“我等世家修行不过皮毛。唯有进入学宫,才算真正踏入仙修之门。”
“这与我有何干系?”温庭舒抬眼,语气疏淡,“在下魂魄有损,一介废人,劳您挂心。”
“怎会无干系?”池亦阳终于图穷匕见,“今日学宫长老已亲临此地。若能得长老青眼,这点……还算问题吗?”
这下无需花濯颜提醒,枫煜自己也回过味来了。
“……”温庭舒的目光瞬间冷冽如冰。
早在池亦阳带着吕恒现身时,他便对这“继母”的盘算猜到了七八分。可亲耳听到这般话语,仍觉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
池亦阳深知开弓没有回头箭,继续劝说:“学宫奇珍异宝无数,只要长老首肯,你自是受益无穷。区区魂魄之损,何足挂齿。”
这谎言拙劣得可笑。骗骗无知孩童或许还行,但温庭舒显然并非见识浅薄之流。
魂魄乃天生地养,岂是后天所能轻易修补?还莫说凡人,便是神明仙魄,亦属天道管辖。
尊贵如上清天之主,强横如四方古神,也无重聚神魂之能。至多可做的,也不过是收集残魂,加以封存稳固罢了。
听到这里,枫煜倒是开始思索了:池亦阳的司马昭之心暴露无遗,而温庭舒的魂碎之症也确实棘手。
他正思忖着该如何找个由头,将这光翻书不看书的少年拐……不,带回自己身边。
岂料那“河豚”少年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我呸!母亲你跟这贱种多费什么口舌!”吕恒被这来回拉扯,不知所云的对话彻底激怒,他猛地拔刀指向温庭舒,“跟着花二的探子回报,上清来的那位长老喜欢漂亮小男孩!赏脸让你去当炉鼎都是抬举你!”
花濯颜:“……?”
枫煜:“……??”
跟着花二的探子……枫煜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花濯颜,顿感世事无常。
他甚少踏足凡间,对此等跟踪窥伺的龌龊行径知之甚少。来时确曾感知到两三气息尾随花二,彼时还以为是花家派出的护卫……
如此说来,这位“喜好男色”的长老,十有八九便是自己了。
枫煜活过漫长岁月,倒还是头一遭被人如此“诽谤”……虽然,严格来说,他确实有一双懂得欣赏美的眼睛。
但这绝!对!不!是!喜好!炉!鼎!
枫煜转回视线,落在那柄直指温庭舒的寒刃上——
若在平日,他对凡间这等污糟事虽不认同,却也无法越上清的规定去干涉人间。但今日,既撞到他眼前,还有人敢把这般心思动到他这里……
要须知,枫煜本尊,乃是四海八荒出了名的护短。
这位仙君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这河豚心术不正、气量狭小,属实欠教训。
温庭舒冷笑一声,蓦然起身。他身量较吕恒略高,垂眸,睨视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利刃,只淡淡笑道:“抬举我?这般天大的好处,不留给你自己消受吗?”
这冷淡的态度瞬间将吕恒最后的理智点燃。池亦阳自身修为浅,尚且比不过她儿子,阻拦不及,那少年已运转全身灵力,一刀悍然劈来!
刀风凌厉,裹挟着暴乱的灵力扑面而至!
温庭舒反应极快,猛地将手中书册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