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州在神京往北千余里,背靠京清大运河,商业繁荣,人烟阜盛。既有钱,声色行业便越发兴盛,到了嘉平年间,更有“试问风流何处胜,清州花月最销魂”此等俗句广为流传。

    清州数百青楼楚馆中最负盛名的是丽香院。

    崔四娘是丽香院的头牌,只不过是十六年前的。彼时她不过双十年华,雪肤花貌,惹得无数王孙公子为她一掷千金。但她在最红的时候怀孕了,且以死相逼不愿打掉,这个孩子生在青楼,也长在青楼。

    那个崔四娘爱着的男人并没有来赎她,生下孩子几个月后,她的牌子又挂了起来。

    嘉平十八年,夏,茶馆里,十五岁的崔凌以手撑面,偏头看着窗外。

    坐在崔凌对面的年轻男人竹竿般瘦,一脸麻子。这赵麻子是个人牙子,专干些拐骗人口的行当为生。此刻他不时瞟两眼崔凌,又不敢久留视线,端着茶碗小嘬几口做掩饰。

    他想,可惜崔凌是个男的,不然丽香院乃至清州的头牌如何能让他人占了去?

    眉眼如画的少年转头看着赵麻子,道:“麻子,想不想赚一笔快钱?”

    “凌哥儿,你有什么好主意?”

    崔凌指着窗外不远处的街市:“看见那个小乞丐了吗?”

    赵麻子伸头望过去,果然见一个身量纤细,头发蓬乱的小乞丐在转角站着,鬼鬼祟祟像是在观察着什么,顺着乞丐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包子摊,摞起来的蒸笼里是圆滚滚冒着热气的雪白大包子。

    “凌哥儿,这回你可看走眼了。这小乞丐不知男女,脸上也脏兮兮的看不清相貌,怕是不值钱。流民乞丐里但凡看得过去的,早被我那些同行下手了,哪里轮得到我们?”

    崔凌轻笑:“昨晚我帮秦姐姐买果子,正巧看见这个小乞丐在河边洗脸,虽只看见了侧脸,但肯定是个女孩儿,五官又好,这样的品相卖给宋妈妈,起码这个数儿。”

    说着,他比划了个“八”。

    张麻子听他如此说,嘿嘿一笑:“你的眼光我信得过,咱们啥时候动手?”

    “她住在东门外的老城隍庙里,今晚你把家伙带上,子时在那碰面。”

    张麻子眼见天降横财,一张脸笑得像芝麻面团被揉来揉去:“能被卖进丽香院吃香喝辣,她还得谢咱们呢!”

    崔凌继续观察那小乞丐,她在墙角伫立许久,终挪动步子,慢慢靠近包子摊,等快到近前,飞也似的跑起来,抓起两个包子闪进人群,空留老板咒骂不已。

    晚间,崔凌见赵麻子依约而来,还带了麻绳。

    旧城隍庙早没了香火,大庙门板都被人卸了去,房顶瓦片也没了,只剩几根梁柱。崔凌两人才要偷摸进去,却听见里头传来声音,有男人的粗重喘息,女孩的惊声尖叫。

    他们探头一瞧,一个高大身影趴在地上,他身下依稀可见那个小乞丐的腿乱蹬。

    “就知道你是个女孩儿,嘿嘿,让老子亲香亲香,一会儿给你买好吃的。” 男人身着布衣,像是附近的人家。

    赵麻子压低声音:“凌哥儿,要不等他完事儿?”

    “破身就不值钱了,麻子,给我个趁手的家伙。”

    “我只带了绳子,没带打架的家伙。”

    崔凌思忖,那男人壮实,用绳子去勒他,搞不好自己反被制住,于是从地上捡了块趁手的石头,悄无声息向男人靠近,想一击砸晕他。

    岂料才刚举起石头,还没挨到男人,那人便惨叫一声,歪在一边,捂着腹部。

    那小乞丐站起来,手中握着一把窄细小刀。她一脚踹在男人心窝处,吼道:“滚开!”

    男人气急,正欲还手,却瞥见旁边又站了人,怕事情败露,慌不择路地逃了。

    小乞丐这才注意到崔凌,目光停在他手里的石头上。

    崔凌扔掉石头,做出一个温柔的笑:“我听见响动,来帮你的。”

    小乞丐戒备之色去了一大半,放松下来:“多谢,要不是你,他还要打我。”

    赵麻子也进了庙:“凌哥儿,动手吗?”

    崔凌道:“人已经跑了,不用。”

    赵麻子想说是对乞丐动手,忽见她手里的刀,也不做声了。

    崔凌对小乞丐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住到破庙里来了?”

    小乞丐语气低落:“我的包袱被偷了,钱都没了,走不了,也没去的地方。”

    “你从哪里来的?要到哪去?”

    “南边,要去北边投亲。”

    崔凌听她有什么答什么,心想这是个好糊弄的,于是道:“那人说不定还会回来,你在这里很危险,不如跟我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小乞丐眼睛亮亮的:“你人真好。” 长得更好。

    崔凌和王麻子带着她往城里丽香院去,路过坊市公井边,崔凌道:“把自己拾掇一下,洗干净些,要是入了我家长辈的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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