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暗想芙妹果然还是受了刺激,脑子不对劲了。
左小芙没想到陈安在担心她的精神状况,自顾自道:“所以,我不嫁你,不嫁任何人。”
她说着站起来,把小包袱挎在肩上:“安哥哥,我走了。”
陈安赶紧拉住她:“别做傻事了,我知道你受了刺激,伤心欲绝,但学武复仇实在是太荒谬了。你知不知道,眼下不太平,北边还在打仗,而且你一个弱女子,这一去有多危险!”
“我死也心甘情愿。不报仇,我不安心。”
“左小芙!你是在做梦知道吗?那是假的,跟我回去,我带你去医馆看看。”陈安紧紧抓着她不放,就要往镇里走。
左小芙抓住他的手腕,慢慢地拿开他的手。无论陈安使多大的劲儿都挣脱不开,甚至无法随心移动分毫。
“我说的是真的。” 左小芙眉眼凌冽,直直与陈安双目相对。
陈安一直知道她力气大,此刻仍不信她:“好,抛开真假不谈。你怎么到屏城?从这儿到咸州有数千里之遥,屏城犹在咸州之北,你一个人,身上又没钱,怎么去?”
“我走着去,走多少年都去。”
陈安瞧她只凭一腔血气,全然没有半点儿计划,可劝又劝不动她,只好吓唬道:“你从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对女子来说,世上有的是比死还难受的事儿。小芙,你就听我的劝,忘了学武复仇的话吧。你不想嫁我也可以,咱们兄妹相称,我会拿你当家人一样照顾,好不好?”
左小芙心如匪石,绝不回转:“我什么都不怕。”
“我怕你什么都不懂!” 陈安急道,又不好直说。
两个人僵持不下,左小芙要走,陈安挡在前面硬是拦住了她。
“你让开!”
“我不让!”
“让开!”
“不让!”
两个人越吵越大声,小亭离大路不远,许多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过来看热闹。
“这不刚中了秀才的陈安和他媳妇儿吗?两个人搞什么鬼?”
“怎么吵起来了?你瞧那姑娘脸上好大一条疤,是不是陈秀才嫌弃了,要毁婚另找好的?”
“哎呀,这摆明了女要走,男想留,我看是陈秀才做了对不住她的事儿,在这儿劝呢。”
小小的白石镇不大,不消一炷香的功夫,镇上的人,尤其是左家村的人都围了上来。
左小芙眼见事情越闹越大,红了脸,咬牙切齿:“陈安,你给我让开,我要走!”
陈安气喘吁吁,还是挡在她面前:“不让就是不让!”
左小芙心一横,右手成拳打在他小腹上,揪过他的领子背过身一个过肩摔,把陈安打得仰倒在地。
“安儿!” 杜霞的声音远远传来,她正着急忙慌地赶过来。
人群中来看热闹的王翠和左继武面面相觑,只觉梦回当年。
“你……” 陈安颤颤巍巍地指着左小芙,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逼我的!” 左小芙瞪了他一眼,扫视周围一大群的人,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赶忙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袱,一边急道:“不要和别人说我的计划啊!我走了!” 说着,瞅准人群间的空隙撒开腿就跑。
陈安试图站起来,可小腹挨得那一拳着实太重,他单膝跪在地上,疼得愣是站不起来:“左小芙!你给我回来!”
“我会回来的!你千万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左小芙的声音远远传来。
杜霞终于赶到儿子身边,哭着抱住他:“安儿,这是怎么了?快叫个大夫啊!”
陈安的几个同窗总算从书院过来了,一起把他扶起来。
陈安一时也不说话,跟被打傻了似的。
杜霞眼泪汪汪地,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上吊绝食,也要让儿子熄了娶左小芙的心思。
新晋秀才当街被准媳妇殴打,弃之而去的事,一时成了白石镇,乃至庆县最红火的茶余饭后闲谈,没有之一。
众人都旁敲侧击问他那件令左小芙当街大打未婚夫,坚决不允许他告诉别人的事是什么,奈何陈安守口如瓶,不泄一点儿风声。
他后来立刻报官寻找她的下落,后者却始终杳无音讯。
陈安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小芙,一路平安。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