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步辇之侧的近身内侍正是冯佑,其后跟着顺儿。顺儿被这一喊惊得魂飞天外,立时尖声道:“长公主殿下御前,岂容放肆!” 说着给身旁玄甲兵递了个眼色,后者本骑马拱卫着步辇,既得了令,抽出马鞭狠狠一甩,只听裂空声惊响,鞭尾打上左小芙的左脸,从眉尾直到下颌裂开一道指头粗的血痕,而后鲜血流出,浸透了她半张脸。

    侍卫扼住她肩胛,将其强摁在地,左小芙强忍着疼痛,咬紧牙关重复道:“求殿下重审毁契一案,他们是冤枉的!”

    “捂了她的嘴,拉下去乱棍打死!” 顺儿气急败坏道。

    “等等。” 一个清润的少年声音突然插进来。

    开口的人骑着矫健白马,一身银灰织锦袍,腰系玉带,挺拔如竹,正是楚瑛,他本在另一侧随步辇而行,听此处有骚动,才赶了来。

    “世子爷,这刁民胆大包天,需得严惩。”

    楚瑛睥睨他:“她惊扰辇驾,可按刑律处置,你如何张口就要人命?” 他深恶母亲身边的一众内侍媚上欺下,向来对他们不假辞色。

    楚瑛一番话令顺儿涨红了面皮,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那厢步辇则照常前行,帐内靖阳端坐,闭目养神,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当楚瑛开口时凤眸微睁,似有不快之色:“瑛儿还是太心软了。”

    她正想嘱咐冯佑处死拦驾人,却见女儿楚瑧扭头还在看事发之处。靖阳轻轻掰过女儿的小脑袋,戴着金丝嵌翠护指的玉指轻挑她下巴:“瑧儿,瞧那腌臢物做甚?”

    “母亲,她流了好多血。顺儿为什么要打死她?” 楚瑧杏眼眨巴,一脸无邪。

    “她冒犯了我们,自然要受罚。”

    “瑧儿看她好可怜,既都打了,母亲就饶她性命吧。”

    “你我的身份,岂容此等小民冒犯。你是我的女儿,如此心软,将来如何能成事?”

    “瑧儿瞧她比我大不了几岁,若是死了,她爹娘岂不心疼?母亲,您就小惩大戒嘛。” 楚瑧抓着靖阳的手撒娇道。

    靖阳心中无奈,只叹一双儿女没一个像她的,都随了楚钧的好脾气,只好对冯佑道:“也罢,让世子处置吧。”

    冯佑恭声领命。楚瑛便吩咐道:“交与市曹,按律处置。” 又对着左小芙道:“刑部自有处置,万不可再行此举。” 说完一勒缰,快马赶上步辇。

    左小芙的左眼被血浸透,一时难以睁开,强睁右眼,却逆光看不清其人,也没看见顺儿几欲将她剥皮抽筋的恶毒目光。她对着远去的楚瑛喊道:“刑部我找……”

    她话还没完,顺儿已命人捂了她的嘴把人拖下去交与市曹,那两个市曹正要把人带走,顺儿叫住他们:“按律该如何处置?”

    市曹恭声回禀:“回公公,按律当街杖四十。”

    顺儿冷笑:“行刑时,务必往死里打。”

    两个市曹这种事见得多了,当即应声。

    左小芙被摁到春凳上,那两人接过三尺来长的枣木棍,啪啪打下。四十杖打完,市曹探了探她的鼻息,虽还有气,已是出多进少了,于是把她丢在路边,扬长而去。

    左小芙尚在昏迷中,小腹处却升起热流,内力自行运转,虽细若游丝,却游遍四肢百骸,温养血肉。

    翌日天光大亮时,她竟渐渐苏醒过来。

    她对体内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觉屁股和大腿根部已经疼得好似被人从中间砍掉,伸手摸了摸,摊开一看,掌心尽是斑驳血渍。

    她撑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本能地向父亲所在之处一步一步艰难挪动,等到了狱门跟前,终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左小芙瞧见陈安泪眼婆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只喃喃道:“爹没救了。”

    话出口,她呜咽哭了出来,痛断肝肠。

    “你个傻姑娘,不会真跑去求靖阳公主了吧?” 又有一人懊恼地说。

    左小芙抬头,看清来人是那个好心的牢爷,点点头。

    陈安道:“张牢爷,这附近有医馆吗?”

    “朝东走,过了桥就有一家。”

    “多谢张牢爷,我先带芙妹去医馆。” 陈安说完,扶着左小芙朝医馆而去。只剩张旭站在原地,背着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医馆内,大夫先是取了酒来,拿块帕子让左小芙咬着:“闭眼,忍着点儿。” 话毕,把酒细细淋在左脸伤口上。左小芙只觉伤口火辣辣疼起来,呜呜叫了几声。

    酒冲掉干涸的血,露出从眉梢到下颌指头粗的伤口,那一鞭刷走了无数条碎肉,使伤口微微下凹,粉嫩肉暴露在外。

    陈安撇过头,不忍再看。

    大夫忍不住叹道:“好好一个女娃,竟下这么重的手,怕是要破相了。” 一边拿过金疮药抖在伤口上。

    陈安问道:“大夫,这伤口能长好吗?”

    “唉,要想不留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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