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道路的深入,轮胎好像不再是碾压路面,而是在一层粘稠的、仿佛黏膜般的物质上行驶,车底传来阵阵规律的震动。
常岚却没有松开油门,原本笨重的SUV在路上近乎以“滑行”的姿态前进。
坐在后排的季青一只手按在自己灼热的【无间甘霖】印记上,那尊骷髅杯盏仿佛活了过来,其中的猩红漩涡正在流动旋转,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诱惑与极度危险的波动。
这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不仅没有驱散恶意,反而引来了更深处东西的“关注”。
她能感觉到,有无数贪婪的“视线”穿透浓雾,锁定在这辆车上,锁定在她身上。
常岚抬起眼,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根本看不清的浓重红雾,突然出声:
“坐稳了!”
常岚突然的提醒将众人从疲惫的休憩中拉回紧张的现实,他漆黑的眼眸中没有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
前方,浓雾中猛然冲出一辆油罐车,直奔SUV而来!常岚甚至没有减速,只是摆动手腕,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几乎是贴着那雾脸的边缘擦过,带起的风压将雾气撕开一道短暂的裂口——
裂口后方,是更多影影绰绰、追逐不休的幽灵车影!
这些幽灵车不再是公路上沉默的背景板,它们引擎盖下喷涌着暗红色的火焰,车窗后是空洞的眼窝和扭曲疯狂的面容,它们加速、冲撞、挤压,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试图将这两辆迷途的车辆彻底淹没、同化。
一辆锈蚀的巴士残骸如同疯狂的巨兽,从侧后方猛撞过来!
常岚甚至没有看后视镜,那红雾遮蔽了所有视线,此刻他更信赖自己那堪称离奇的直觉——
他猛地一踩油门,同时轻拉手刹,SUV在粘稠的“路面”上做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漂移甩尾,车尾险之又险地扫过巴士的车头,将其带得一个趔趄,反而撞上了旁边另一辆试图包抄的轿车残骸。
在轰隆的巨响、四溅的锈蚀碎片和余子夜分贝极高的尖叫中,常岚已经操控车辆如同游鱼般从缝隙中钻出。
后方的王四洲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死死跟着常岚车辆尾灯划出的诡异轨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转向都感觉像是要直接撞进地狱的入口。
“疯了!这些汽车突然怎么了!”江大河声音沙哑,他紧攀着座椅,身体因紧张而绷紧。
常岚又躲过两辆轿车的夹击,本来就被红雾锈蚀的SUV现在连刹车都带出尖锐的摩擦声,再这样耗下去,刹车迟早会失灵。
他皱了皱眉头,再次踩下油门,不能在路上消耗太多时间,当务之急是迅速赶到太仓服务站。
希望如同毒药,明知前方可能是更深的陷阱,却不得不去。
随着距离拉近,太仓服务站的希望之光也露出了它狰狞的本貌。
那不是灯火,是一片庞大、混乱、不断扭曲变幻的霓虹光污染。乱七八糟的巨大灯管拼凑出“太仓服务站”的字样,字体歪斜,颜色俗艳,在翻滚的红雾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活力。
车底规律低沉的噪音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纯的声响,而是混合了某种沉重、规律的搏动声,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心脏在跳动,伴随着机器传送带的轰鸣、金属摩擦的尖叫。
以及……一种细微却无处不在的、湿滑的蠕动声。
常岚眼神一凛,猛地将油门踩到底,SUV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悍然冲破了那层最后的、几乎凝固成实质的猩红帷幕!
冲进太仓服务站的瞬间,所有的追逐声、哀嚎声、引擎声都消失了。
几人惊魂未定地往后望去,只见那些幽灵车辆齐刷刷地停在服务站界限之外,如同完成了押送任务的狱卒,沉默地打着双闪灯,随后一辆接一辆,井然有序地退入浓稠的红雾中,继续它们永恒的巡游。
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笼罩下来,只有车辆引擎的余温在微微蒸腾着寒气。
众人透过车窗再往前看,眼前的景象让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根本不是人类理解中的高速服务站,它是一个由生锈钢铁、裸露的砖瓦、混凝土和大量仍在微微搏动、带着湿润光泽和隐约血管纹理的肉色腔壁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巨大复合体。
建筑结构扭曲怪诞,像是某种生物的脏器被胡乱拼接、放大后固化而成。几根粗大的、如同血管或气管般的肉色管道在建筑表面蜿蜒盘绕,连接着不同的区域。
最显眼的是服务站后方高耸的“烟囱”,它并非砖石结构,而是某种角质化的中空器官,正有节奏地喷吐着带着浓烈血腥和酸腐气味的白色蒸汽。
入口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类似工厂使用的滑轨大门,奇异绚丽的各色霓虹灯光,将门口的一切都照得奇幻纷杂,更添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