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公路(四)
    强行闯过收费站的SUV,如同一个狼狈的逃亡者,在愈发粘稠的迷雾中艰难喘息。

    常岚靠在椅背上,低着头给受伤的右手缠上季青递过来的绷带,他只缠了薄薄的两层,血迹就没有再渗透出来。

    “刚才那东西……是活的吗?”余子夜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无法消散的惊讶。

    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自己手背上那个名为【痴骨缚】的橙色印记,锁链缠绕脊椎骨的图案,此刻仿佛真的在收紧,勒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是规则的具象化,”季青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低头凝视自己手背上那抹刺眼的鲜红——【无间甘霖】。

    那尊由骷髅制成的酒杯,里面的猩红漩涡似乎活了过来,缓缓旋转,散发着一股诱惑与不祥交织的气息,吸引着她的目光,甚至有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酒杯中传来细微的、渴望的低语。

    江大河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连续的刺激让他变得疲劳,布满血丝的双眼却仍然紧张地盯着前方。

    车灯在这片灰白色的混沌中,如同风中残烛,光芒被贪婪地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不足十米的路面,而这十米之外,是深不见底的未知。

    然而,这片压抑的、相对平静的灰白,并未持续太久。

    变化来得突兀而惊悚。

    起初只是视野边缘的一丝异样,像是透过白雾的红光。紧接着,那抹异色迅速晕染、加深,如同无形的巨笔蘸饱了浓稠的血液,在灰白的画布上肆意涂抹。

    几个呼吸之间,周遭的雾气彻底转化成为一种令人极端不适的、仿佛由亿万肮脏的尘土和血滴混合而成的暗红色!

    整个世界骤然变调,原本就很低的能见度,如今更是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车灯的光柱在红雾中艰难穿透,却只能映照出前方一片混沌的、蠕动般的猩红。

    “雾气变成红色的了!天啊,这……”余子夜紧贴着窗户,拿着摄像机记录的手微微颤抖。

    这红雾,不仅预示着不详,在这片猩红的帷幕之后,更多的“旅伴”开始显现它们诡异的身影。

    一辆锈蚀得千疮百孔、几乎只剩下扭曲框架的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他们左侧滑过:

    驾驶座上,一具森白的骷髅骨架保持着双手紧握方向盘的姿态,空洞的眼窝“望”着红雾深处,下颌骨似乎还在微微开合,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右侧不远处,一辆侧翻的巴士残骸半埋在红雾中,破碎的车窗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隐约可见车内有许多扭曲、纠缠的人影在蠕动:

    那些人影只是用拳头和脑袋不断地撞击着车窗内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咚”声,仿佛在敲击着通往地狱的丧钟。

    这些“幽灵车”如同这条死亡公路上永恒的囚徒,在这片红雾中无尽地重复着它们生命最后时刻的绝望轨迹,无声地昭示着所有闯入者的可能结局。

    不能这样下去,肉眼在这片猩红的迷雾中寸步难行,常岚伸出左手敲了敲车载的中控,唤起导航。

    “滋滋……”

    车载屏幕上,平静无波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语调单调得令人发毛:【前方请直行,2公里后右转……】

    有指引总比在猩红地狱里盲目乱窜好,江大河集中最后的精神,依循着导航的指令,在能见度极低的红雾中艰难地操控着车辆,每一次转向都感觉像是在撞向一堵柔软的墙。

    直行,右转。

    再直行,再右转。

    如此重复了三四次后,当路边再次闪过一个似曾相识的、半边坍塌的广告牌残骸时,季青抬起头,叹了一口气:

    “一直在右转,我们是在绕一个巨大的圈子。”

    “它不是在指引我们出去,它是在让我们在这个环形路上不断循环。”

    季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它在消耗我们的燃料,消磨我们的意志,同时……”

    仿佛是为了给她的话加上紧张急迫的注脚,发现了什么的余子夜突然出声:“我们的车!车漆在剥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车窗边缘,只见SUV原本光亮的黑色车漆,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粗糙,泛起密密麻麻如同水泡般的凸起,随后,“水泡”破裂,漆皮卷曲、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已经开始出现锈斑的底漆!

    这恐怖的锈蚀如同活着的瘟疫,正沿着车顶的“齿痕”和车身边缘,贪婪地向四周蔓延!

    “是这红雾!”常岚的视线没有离开红雾,漆黑的眸中亮光一闪而逝,他清晰地感知到红雾中蕴含的那股强烈的“腐朽”与“消亡”的法则力量:

    “它在腐蚀身在其中的一切物质,包括这辆车,恐怕最后……就是我们的身体!”

    为了验证,江大河冒险将驾驶座车窗降下一条不到一指宽的缝隙。

    “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