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季青也终于听懂了叠影每晚从喉咙里挤出的呢喃是什么:
“只能……有一个……”
叠影露出了季青平日里面对学生时温柔的标志性微笑,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黑井,里面翻滚着纯粹的恶意和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三十天……”她的音调转变调整着,忽高忽低,直到和季青的音色语调也别无二致,“我不断地观察学习,直到能够完美成为你。”
季青看着她逐渐逼近自己的脸,叠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陶醉,“你的一切,我都已经熟悉,而你的生活,从此将由我接管。”
“是吗?”季青眉眼弯弯,也露出一个标志性的温柔微笑,眼神却冷静异常,“那你怎么还不动手呢?”
季青的温暖微笑和尖锐反问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一时间将叠影问住了。
叠影脸上那原本属于季青的笑容瞬间僵住,那扭曲的兴奋被突然掺杂进一丝愕然。
她似乎没料到猎物会在这个时候反问,甚至于了……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了然,她显然还不够了解季青。
“动手?”叠影的音调无法再完美复制季青的声线,如同录音失真般的女声涌现上来,透出一种被冒犯的阴冷,“你急着求死?”
季青没有后退,甚至向前微微倾了倾身,目光落在叠影那双无光的眼睛里。“不,”她轻声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课堂上引导学生思考时的循循善诱:
“我只是好奇。你说你学会了‘一切’,熟悉了‘一切’,那为什么还在和我说话?明明我已经找到了帮手,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来祛除你。”
“那你为什么,宁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不立刻杀死我,来完成最后的‘替代’?”
季青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不变,眼神却锐利得像能剖开表象。
“只能有一个……”季青重复了一遍叠影之前的呢喃,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这句话,到底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提醒你自己?”
叠影周身的阴影开始不自然地蠕动,她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沉,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粘稠冰冷。
叠影突然再次微笑起来,但这次的微笑显然极为勉强,嘴角的弧度被拉伸到人类肌肉的极限,面皮几乎要裂开——
她发出一声冷笑:“季老师,平时的你,倒是没有这么多话呢。”话音刚落,叠影融化进无边的黑暗里,空间开始变得扭曲摇晃,似乎要将人吞噬殆尽。
叠影要动手了,季青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默数数,177、178、179、180!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一声清朗的敕令如同利剑般刺破粘稠的黑暗,伴随着神咒,一道金光骤然亮起,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强势地撕开了即将闭合的扭曲空间,常岚及时在空间将季青彻底吞噬之前,破开黑暗抓住了季青的袖子。
待二人被黑暗吞没,整个空间最后的虚无感彻底消失。四周的景象好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所有的线条和色彩都模糊、滴落、重新混合,最终凝固成季青熟悉不过的模样:
他们正身处A大教学楼的走廊。
季青拍了拍常岚紧紧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示意可以放开了,半开玩笑地说:“好准时啊常道长,说好三分钟,就在第180秒到,一秒都不差的。”
常岚显然也是个心大的,朝自己竖起大拇指:“那我就权当季老师在夸我守时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吧。”季青站定,打量起四周,得,就看见常岚指了指走廊左手边的墙壁,上面正挂着学院导师介绍,底下还有季青这个助教的小小面板。
季青把目光从自己的照片上挪开,慢慢后退看整块介绍板,上面所有导师的脸都被涂黑,只有季青的部分幸存,难怪常岚能一眼找到她。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而是叠影根据它所见的部分创造出来的幻境。”常岚语气沉了下来:
“叠影在三十天后会将被模仿的宿主拉入这个幻境,我称之为影域。影域会持续影响宿主的感知,一旦在影域里待的太久,就会迷失自我,和叠影完成身份的互换,永远留在这里。”
难怪当时叠影露怯了,季青思索着,常岚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个“替代”过程,有着叠影必须遵循的、某种内在的规则或限制。
直接杀掉季青,并不符合“完美替代”的条件。
……可是?
季青重新站到导师介绍表前思索着,叠影没有现身的意思,显然是想让影域持续影响她的感知,等她逐渐迷失自我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