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春夜,带着一丝秦淮河氤氲的水汽,浸润着法国梧桐新发的嫩叶。位于颐和路公馆区的一栋西式别墅内,灯火通明,落地窗内人影幢幢,悠扬的钢琴声隐约飘出。
这是金陵大学物理系主任为欢迎几位海外归来的学者举办的学术沙龙,政学两界的名流皆有出席。男士们多是西装革履或长衫挺括,女士们则穿着各色旗袍,珠光宝气,言笑晏晏。空气中混合着雪茄、咖啡和香水的气息。
萧烬渊本不屑于此类场合,但今日到场的一位德国克虏伯公司的代表,涉及一笔他正在筹划的军火采购,他不得不来露个面。他依旧穿着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未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纽扣,与周围一丝不苟的绅士们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自带一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他端着一杯香槟,靠在角落里,目光淡漠地扫过人群,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巡视领地的猎豹。
他的出现,无疑吸引了全场绝大部分的目光,尤其是那些未婚的女士们,眼神或大胆或羞涩地在他身上流连。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让无人敢轻易上前搭讪。
沙龙进行到一半,主持人请出了今晚的一位重要嘉宾——刚刚受聘为金陵大学客座教授的沈望舒。
沈望舒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正是萧烬渊在车站惊鸿一瞥见到的那位青年。他站在客厅临时充当讲台的位置,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他有些拘谨,但一开口,谈到他专研的领域,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明亮,那份拘谨便化作了由内而外的自信。
“……因此,基于当前的固体燃料技术,我认为火箭增程弹药,将是未来远程打击力量发展的关键方向。其突破点,在于燃料配比的能量密度与发动机材料的耐高温性能……”
他的声音清朗,条理清晰,引用的数据翔实,提出的构想虽然大胆,却建立在严谨的推导之上。不少学者频频点头,露出赞赏的神色。
萧烬渊原本游离的目光,渐渐聚焦在沈望舒身上。他晃动着杯中的香槟,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发现猎物的兴味。
沈望舒讲到关键处,转身在一旁的黑板上写下了一连串复杂的公式,推导火箭的理想速度与燃料质量比的关系。
就在他写下最后一个符号,准备继续阐述时,一个低沉而带着些许慵懒磁性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全场听清,打断了他:
“沈博士的推导很精彩,不过……” 萧烬渊放下酒杯,缓步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你似乎忽略了一个小问题。”
他走到黑板前,离沈望舒只有一步之遥。近距离看,沈望舒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迫人的气势和近乎完美的容貌带来的冲击力,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萧烬渊并未看他,目光落在黑板的公式上,随手拿起一支粉笔。他修长的手指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白手套,与白色的粉笔几乎融为一体。
“你这里,用了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的基本形式,假设喷气速度是恒定的。” 萧烬渊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学术讨论式的冷静,却字字清晰,“但在实际应用中,尤其是在你设想的这种高能燃料环境下,喷管内的气流膨胀过程并非理想等熵,会出现分离和激波,导致实际比冲比你计算的,至少要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他在沈望舒的公式旁边,迅速写下了几行新的推导,涉及到气体动力学和热力学的更复杂模型,笔迹凌厉而精准。
“所以,” 萧烬渊最后点了一下他写出的结果,转头看向沈望舒,眼神锐利,“你基于此推演的射程上限,恐怕过于乐观了。这不是理论问题,是工程实现上的必然损耗。”
全场寂静。
在场的学者们,有些对军工领域不甚了解,听得云里雾里,但那些懂行的,尤其是几位物理和工程学教授,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这个看似纨绔的萧少帅,指出的问题不仅存在,而且一针见血,直击核心!这需要极其扎实的理论功底和对前沿技术的深入了解!
沈望舒愣住了。他并非不知道这些损耗,但在这种宏观介绍的场合,他习惯性地使用了简化模型。他万万没想到,会被一个看起来与学术圈毫不相干、甚至带着几分军阀习气的贵公子当场指出,而且是以如此专业、无法反驳的方式。
一股混合着惊讶、不服与被挑战的兴奋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不是羞怯,是学术尊严被触及时的应激反应。
“萧先生所言极是。” 沈望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迎上萧烬渊的目光,“简化模型确实存在误差。不过,即便考虑到这些损耗,通过优化喷管设计,例如采用拉瓦尔喷管的改进型,并使用耐高温合金甚至主动冷却技术,依然可以大幅提升效率,将实际比冲维持在一个可观的水平。”
他拿起另一支粉笔,在萧烬渊的公式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