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不知道疾驰了多久,马儿逐渐放缓了步子。

    绕到山的另一头,凌州地处关西要道,此间平地,雪山已完全褪去洁白的外衣,近山脚处如亲临常顾文人画中的仙气缭绕之境。

    “咩……”

    牧民们将羊群赶到这片宽敞的草地,沿着一条溪流而下养的肥墩墩的凌州羊纷纷凑到水面舔舐。

    钟照琴迟一步追了上来,“原以为你许久不骑马会生疏许多,如今看来倒是我短视了”。

    就在此刻脑中忽然回想起那天,原是那日自己的那匹岔口驿马,不知为何突然卧地不起精神萎靡,她知晓孟府上有名马医医术了得,便想着请来瞧瞧。

    交谈时费医师无意中提起,孟府的马厩前不久夜里发生的巧事儿。

    那夜,圈中马儿偶有嘶鸣。待自己爬起来举着一盏青瓷灯,粗粝的外壁上凝结着几柱棕黄的油滴,被定住了般,就干在那维持沿外缘往下淌的型。

    往马圈里一伸,本就弱的可怜的一烛小苗子,被风撕裂的连渣都不剩,瞬间漆黑一片。费医生嘴里小声嘟囔“天杀的,吹灭了灯还得摸黑回去”

    原本想要一探究竟的心也被吹灭了,张着手原路摸了回去。

    “后来一早起了,去圈里一看,也是怪事儿了,破风是我家小姐的心爱之马,常人或许不知,这马是个混种马,兼中原马之高大,承西域马之疾速。往日马圈属它最不老实。青天白日的这马竟低头耷耳的,再不似平日里的警觉。我原当他是病了,观察了许久,也没发现其他的毛病,自那以后只多了这一怪事儿”

    钟照琴那时脑子还没转过弯,此刻数块零星的碎语恰一时拼就在一起,还真就说的通了。

    她脸上添有几分勘破真相的神情,眼神揪着人不放道 “怪不得之前听马夫言道夜里时常听到马圈里有动静,不会是你吧?”

    从后面看女子纤秒的背影极小幅的颤了一下,如定住一般,堪堪转过头来,只见女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笑意,脑中的说词如掣电般聚拢,怔着个半天,还是觉着自己扯出什么缘由都无法让人信服,只讪讪一笑,支吾言了个大概“什么?老费他年纪大了,听错了…听错了”。一只捋了捋脑后半散着的墨发。

    瞧着她这心虚的模样,钟照琴无奈摇了摇脑袋像是确认猜疑后的唉叹“你可真行,若是被徐夫人知道你夜半跨了整个府宅,还翻进了马厩,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

    “哎呀好琴儿,娘是不会知道的”讨好意味很浓,好像下一秒就要挽着手阔论封口都好处了。

    大周民风开放,在遵守礼教之下,高门户的小姐们时常结伴外出游逛,百姓只要忙里得空子,外出游玩也是最寻常不过了,也算是辛苦劳作的一点慰藉吧。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事儿,她却再也不能够了。自己重伤渐愈后双菡院的一排长枪、宝剑都叫母亲收了去。母亲还请来教养嬷嬷,勒令她在家好好修习。

    再不准碰这些。她原是要反抗的,可那时兄长离世不足三个月,母亲承受不住打击大病一场,整日熬好了药一碗一碗的端进屋里,她实不忍违之。

    不过她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白日里为诸多事务所缠住,到了夜里,孟素婵早就和院里的两个丫头串通好了让她们给自己打掩护,自己则时而外出在西街闲逛,时而戏楼听曲,更多的是溜到马厩偷将马骑到兴庆坊东边的马场里。孟素婵兄妹俩与那吴家十三郎感情深厚,至于是何缘由那就有的说了。

    总之十九郎愿将马场借与她,有了地方她便时常在那儿玩枪弄剑。

    马厩气味难闻极了,平日里老费都是住在孟府中,马厩与孟府隔了段距离。哪成想那日正准备打开围栏,就听见粮草屋里有声响,吓的她赶紧藏了起来。

    钟照琴倏然思及到什么,眼珠不受控制的往右边一移,而后微微含着下巴,有些扭捏却又极力的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些“素素,你家那个木头今日怎么没一起来呀?”

    “宗晟啊,他走了” 孟素婵刻意拉长了尾音,而后毫不留情的给了答案。

    果然钟照琴这个率真的姑娘偏偏就吃这套。现下果然急了“他去哪儿了?还回来吗?”

    眼下先是顷刻间沉湮的玩味,故作惋惜道“你也知道自父亲擢任转运使以后,便时常因公奔走于多地之间,身边没个得力的人哪成啊,恰宗晟才思敏捷,腹有经纶,父亲亲点他为盐铁巡官一同前往盐场稽查,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回不来喽!”

    “啊?”娇憨的尾音带着上扬的弧度,娇如粉玉的樱唇微撇,稍带顿感的杏眼儿撑的更加圆润了,略带怅意,看上去失望极了。

    孟素婵只好放低了声量哄孩子似的“哎呀不框你了,是我遣他去办了点事儿,他压根就没走”。

    女子松了口气自顾自的安慰道“那就好”。

    说着钟照琴便下了马走到溪边,感受水流过手掌的触感。

    忽然羊群有些异动,侧面的山林里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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