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意思,静嫔撇撇嘴,“她问我有什么药可作房中助兴用,男女相悦,火上浇油……”
该说不说,阮随云可谓找对了人,换成其他女眷,听见这话都得臊得往地上钻,可静嫔并非中原人士,从小也没读过女则女戒,她所在的国度比这更开放的都有呢。
赵睢脸上震了震,“您答应她了?”
“当然,又不是什么难事。”静嫔颇有得色。
甚至于她自己也用过,乃压箱底的私藏,西域秘方,保准太医都验不出来。
静嫔琢磨着,多半是为促进夫妻感情,毕竟要嫁的是个瘸子嘛,瘸子那方面有问题很正常。女方再不主动些,洞房岂不要闹笑话?
听见圆房两个字,赵睢觉得很不舒服。
且他觉这事处处透着古怪,阮随云好端端的,怎会琢磨起床笫之事?那日在桥上意志消沉,难道是因为祝六郎不能人道?
可连他都没打听到的事,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赵睢异常烦躁,他厌恶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浑忘了她与他是全然不相干的人。
他忽然想起,说是议亲,长乐宫近来也太安静了些,连媒人都没见到半个。
静嫔满不在乎,“因为漠北使节来了嘛,惠妃娘娘忙着招待,自然顾不上别的。”
她也真是可怜,自家女儿要远嫁和亲,还得天天笑脸迎人,想想都难受得紧。
赵睢蹙眉,这两件事会有何联系吗?
“咦,这是哪来的?”静嫔忽指着他袖口道。
“没什么。”赵睢装作不在意地往里塞了塞。
儿大十八变,有心事了啊。静嫔眼珠转了转,未再多言。
她知道赵睢喜欢简洁朴素的样式,那条丝帕看似寻常,上头的纹样却精巧无比,秀外慧中。
不是女子,哪会有此等细腻心思?
三皇子赵恪近来很是魂不守舍。
他知道母亲所言有理,成大事者必得静心忍耐,可谁知漠北汗王还能活多久,十年?二十年?
倘是个脾气暴虐的,表妹岂非要在帐中受尽折辱?
想到此,他连长乐宫都不敢回了,不敢面对阮随云泪眼婆娑的模样。
赵恪痛苦地闭上眼。
归根究底,是他太过无能……
太傅对他这副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身为当今长子,屡屡于课上神游,亏惠妃娘娘还夸得跟朵花似的。
慈母多败儿,此言不虚。
赵睢撞了撞他肘腋,“三哥,醒醒。”
赵恪回过神来,对面递给他一本册子,是极为详尽的笔记与明日要温习的功课。
这段时日他心不在焉,多亏六弟帮忙查漏补缺,才不至于落下太多。
赵恪十分感激,以前因为那双眼睛的缘故总是诸多敌视,哪知六弟竟会不计前嫌,叫他觉得自己真的很不懂事。
哪晓得会是赵睢刻意拉近距离之故。
赵睢不露声色,“三哥,我看你近来神情不属,有何烦恼么?”
赵恪迟疑了一瞬,六弟少于人结交,想来不打紧。
遂还是半吐半露讲了个大概,自古忠孝难两全,他夹在母亲与表妹之间,整个人恨不得劈成两半,太糟心了。
不知是否他错觉,在听到惠妃欲令阮表妹和亲的刹那,六弟眼神变得十分冰冷。
赵恪为之悚然,那样子简直像要杀了他。
赵睢的确有杀人的冲动。
他终于明白,那日阮随云在桥上为何会有那般反应,原来她忧心的不是祝六郎,而是要作为三公主的代替前往和亲。
多可笑啊,为奴为婢十余载,连最后一点价值也要榨干净。
惠妃,够狠。
再看他三哥时,赵睢更多了分鄙薄。可想而知,阮随云必将赵恪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而赵恪这软蛋却压根不敢面对,甚至辜负了她。
她所面临的绝境是不可想象的。
问静嫔讨那些药做什么用的,也就一目了然了。
赵睢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生气?他有什么立场生气?嫉妒?因她挑中的是他而不是他?
他这种人,原本就不值得托付终身罢。
赵睢嘴角动了动,若不知便罢了,既然知道,他便无法坐视不理。
还欲从三哥口中打听更多详情,但赵恪尚有底线,怎肯知无不言——日前他的确收到一封书信,可却踌躇该不该赴约。
他不敢令母妃失望,亦无法面对表妹。
他不能抛下一切带她走,只能眼睁睁看她跳入火坑,就连骨子里,他也觉得自己是个懦弱猥琐的小人。
要是……能装作不知就好了,等明天,明天他再去想吧。
可巧六弟请他饮酒,赵恪欣然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