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
    和亲一事终究不是底下人能插手的,徐嬷嬷只感慨一回就丢开了。

    人有亲疏远近,她更在意的还是自家姑娘的亲事。

    惠妃虽答应全权包揽,但徐嬷嬷还是决意亲手绣一件正红色的嫁衣,就当全先长公主的遗愿。

    阮随云劝道:“您都这么大岁数了,何苦来哉,我自己就成了。”

    她的针线功夫虽不拔尖,谅来也够用了。嫁衣不在剪裁多么精巧,要的是针脚细密、扎实。

    徐嬷嬷甚是固执,“我还没到老眼昏花哩。”

    阮随云拗不过她,决定趁嬷嬷小憩的时候悄悄补上几针,反正老人家瞧不出来。

    当得知嬷嬷还为她攒了点私房时,阮随云实在掌不住了。

    “您哪来的银子?”

    两人的月例都是从内务府领的,原就不多,惠妃还时常克扣,仅剩的那点也都被嬷嬷用在她身上了——宫里物价颇高,一个鸡蛋都得二两银子,偶尔总得打打牙祭。

    徐嬷嬷不好意思道:“我悄悄放了点利钱,正打算去外面收呢。”

    阮随云惊呆了,她没想到一向清高正直的嬷嬷居然也会同流合污,她不是最看不起那些放贷的吗?

    要知道嬷嬷素来教导她人贵自重,持身要正,故此阮随云虽在惠妃跟前当差,却从没干过偷奸耍滑、中饱私囊之事。

    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阮随云哭笑不得,“您怎么能这样!”

    徐嬷嬷也很无奈呀,凭她怎么节衣缩食,攒的那点也不够零花,总得想办法开源。她又不知道惠妃是如何打算的,云丫头倘熬成老姑娘,没点嫁妆更嫁不出去了。

    再者,她若有点银子傍身,也不用自家姑娘操心她养老——桩桩件件都打算好了。

    徐嬷嬷正色道:“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你可不能学老奴我。”

    阮随云扑到她怀里,佯作娇嗔,眼泪却无声地流了出来。

    她虽有至亲,可这宫里,只有嬷嬷一人是真正关心她的。

    徐嬷嬷还打算趁便到祝家去看看,当然,买几色礼是少不了的。

    良人难觅,总得亲眼瞧瞧才心安。

    阮随云不愿嬷嬷花那冤枉钱,“都瞧过了,长得挺俊的,反正不是丑八怪。”

    至于性情虽未明说,但六殿下既未特意提起,可见祝六郎外表尚算知书达理。

    她忽然想起,这位也是六郎,心头忽有些异样。

    徐嬷嬷甚会捕捉重点,“几时见过的,什么地方?”

    阿弥陀佛,私相授受可要不来,清白还在其次,外头鱼龙混杂,不知有多少歹人,姑娘好比那净池里开出的莲花,怎么能以身涉险?

    阮随云自悔失言,不知怎的,她并不想将与六殿下的来往告诉嬷嬷。

    静嫔也就罢了,六殿下毕竟是个年轻男子,况且……想起他明里暗里对自己的照拂,阮随云脸上诡异地透出一抹晕红来。

    正愁怎么敷衍过去,可巧惠妃传召,阮随云恍如得了玉旨纶音,赶紧抽身。

    惠妃这时候找她,想必是为了三公主的事,好叫她帮着劝劝。

    谁叫三公主平日任性娇纵,人缘太差,连个可说话的人都没有——四公主又天然立场敌对,这会儿怕是忙着幸灾乐祸呢。

    也就只有阮随云了,她没有旁的本事,说几句漂亮话还是使得的,或是帮忙骂一骂漠北可汗,贼心不死的老东西,也不看看自个儿多大岁数,也配得上娇花嫩蕊一般的上邦公主?

    思及此,阮随云亦觉义愤填膺,忙着喝口茶润润,待会儿且得费唇舌。

    三公主正在殿外徘徊,阮随云笑着与她招呼,“公主。”

    有些人许久不见却会想念,没了这位主在耳边聒噪,她还有些不习惯呢。

    三公主却仿佛有点怕见她,赶紧往旁边躲,实在躲不过,生涩地挤出一个笑,“我母妃就在里头,你快去罢。”

    怪哉,她还以为出了这种事三公主脾气会变得更坏呢,再不济也得大吵大闹。

    居然如此安静,难道长大了变懂事了,终于想起自己肩上背负的责任?

    也许人真得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阮随云旋身入内,未及抬头便已快步下蹲,行了个扎扎实实的万福礼,“参见娘娘。”

    愈是这种时候愈不敢疏忽大意,谁知道惠妃会否迁怒到她头上。

    惠妃眼下挂着明显乌青,仿佛一夜无眠,但并不像阮随云以为的那般焦虑烦躁,只是分外疲倦。

    她指着右边那张太师椅,温声道:“坐吧,本宫面前不必拘礼。”

    这让阮随云心底升起一丝小小的不妙,惠妃几时对她这般客气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她也想不出别的缘故,莫非怕三公主孤身无依,想让她作为陪媵伴公主出嫁?

    但她与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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