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客
    阮随云的亲事毕竟不算什么大事,在宫里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这也正常,她自己身份尴尬,嫁的又不是什么高门显贵,何必凑这虚热闹?

    惠妃倒是往六宫通了通气,可惜应和者寥寥,连上门的都没几个,叫她实在气恼——本想着叫底下那些嫔御出点血,大伙儿匀一匀,谁知算计一眼被人看穿了。

    阮随云却是稳坐钓鱼台,她才不着急呢。八字合婚,三书六礼,这段时间足够惠妃想明白了,横竖嫁妆不丰是丢她的人!

    四公主闻听消息,倒是扯着三公主来向阮随云道贺。

    不同于她娘那个恃宠生娇的丽妃,这位殿下倒是挺会做人的,主打一个都不得罪。跟三公主虽然屡有斗气,姊妹俩却是好了吵吵了好,三公主也不曾认真记恨她。

    四公主笑盈盈道:“恭喜啊,咱们几个里头,倒是你最先成就良缘。”

    语气里十分熟稔,仿佛从前亲密无间似的。

    说完还褪下腕上一对玉镯,算是贺礼。

    阮随云并未拒绝,不拿白不拿,反正以后她也用不着进宫,没机会还礼——那是惠妃母女该操心的事。

    三公主本就态度别扭,见她如此厚颜无耻,更是炸毛了,“你还真好意思收啊。”

    阮随云眨眨眼,“啊?”

    四公主心想三姐真是扶不起的阿斗,这种时候还置什么气,恩怨都该一笔勾销了,没的叫人说你小心眼。

    因含笑当和事佬,“三姐舍不得你呢。”

    是怕以后没人代笔了吧,阮随云但笑不语。

    见三公主迟迟没有表示,阮随云示意春燕把昨夜绣好的香囊拿出来,放在手心轻轻摩挲。

    四公主果然问起,“这是?”

    阮随云有问必答,“是给皇后娘娘的……”

    三公主睁大眼,她竟敢威胁自己!

    纵使气得牙根痒痒,可她岂敢让阮随云说出真相,倘被四妹一状告到皇后跟前,不但自己被骂,连惠妃也会受连累。

    只能拿钱堵嘴,慌忙解下臂上那挂黄澄澄的缠臂金,“云姐姐,这个给你。”

    阮随云莞尔,现在不多敲她两笔,更待几时?

    掂了掂,分量沉得很,可见那金色货真价实,绝无掺杂。

    四公主看了场好戏,险些没笑破肚皮,这丫头可真厉害!

    却还故意追问,“那个香囊……”

    阮随云递给她,“是我贺皇后娘娘千秋的,烦请公主替我转交罢。”

    三公主:……

    眼瞅着皇后千秋将至,她从哪里再变出一份贺礼来!

    贱婢不义,拿了钱还出尔反尔。

    当着外人偏偏作声不得,三公主憋得脸都青了,差点没一头厥过去。

    阮随云只觉甚是解气,比起三公主这些年来对她颐指气使,她这点报复还不到十分之一呢。

    权当收点利息罢了。

    惟愿三公主以后能找个比她更忠心的狗腿子,很可惜,怕是无望。

    三公主顾不得算账,而是忙于亡羊补牢,她更不敢告诉惠妃——倘被母亲知晓她这些年都在找人作弊,必定勃然大怒。

    有时候阮随云觉得三公主埋怨惠妃不无道理,都说穷养儿富养女,可惠妃这碗水端得也太歪了,皇子就寄予厚望严加管教,公主则听之任之,任其自由发展,也难怪三公主长成这副德行。

    惯子如杀子。

    幸好,这家人与她再不相干。

    为怕赵恪知道后大闹,惠妃一应动作俱秘密进行,又叮嘱阮随云尽量少走动,等尘埃落定再说。

    关乎终身,阮随云自是严加遵守,惠妃还拨了两个人高马大的太监供她使唤,赵恪再来也不怕——随便打,反正阮随云不心疼。

    转眼已是三月,草长莺飞,因皇后寿诞,宫里处处张灯结彩,分外热闹。

    令阮随云意外的是连她也接到请帖,大概四公主帮她转交香囊时多说了两句,皇后才留意到她。

    以前这种场合是没她份的,她是个被孤立的隐形人。

    徐嬷嬷自是清楚姑娘这些年受的委屈,因慈爱道:“去看看吧,长长见识。”

    本来她也是尊贵的皇族血统,若非那场变故,何至于此。

    阮随云只记得小时候对那些丝竹管弦靡靡之音十分向往,现在早就淡了,但为了不让嬷嬷觉得她可怜,还是答应下来。

    正好静嫔送的那匹绸裁了新衣,她便挑了一身水红的,定睛看去,镜子里的人仿佛也多了几分丽色。

    徐嬷嬷赞不绝口,“上点胭脂应该更好。”

    阮随云拗不过她,只能安生坐到镜前,任由嬷嬷在脸上按下重重的两撇红——活像被人打肿了似的。

    没办法,徐嬷嬷多年没上过妆了,手生。

    出门时只好躲着人走,免得误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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