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女的污名,遮遮掩掩反而惹人猜疑,倒不如大大方方一展其才。
席间,她言语爽朗,布酒施菜利落无比,还凑趣的讲了几个笑话,逗得哄堂大笑,叫惠妃有点牙根痒痒——以前没觉着这妮子甚会哄人开心啊,可见看人下菜。
老侯夫人简直爱极了这女孩子,本来担心她幼时怙恃,怕会养得畏畏缩缩的,岂料却是明艳照人,哪像寄人篱下的,说是惠妃亲生的也不为过!
祝三太太出于天下母亲固有的审慎,觉得这女子漂亮得有些过分,担心不安于室,可她如此能干,将来于六郎也是个膀臂。
娶妻娶贤,会说话总比当个闷葫芦强。
祝三太太不露声色,“我儿身有残缺,阮姑娘也不嫌弃吗?”
老侯夫人嗔怪地瞪她一眼,好端端说这个干什么,也不怕把姑娘吓走。
可知道儿媳妇意在试探,老侯夫人也作声不得,静观其变。
阮随云神色如常,“我少读史书,见司马迁身受宫刑,而得《史记》,孙膑两腿俱残,仍能运筹帷幄,救赵存韩,可见人的能耐与才干,与其他什么都不相干,端看各人心志而已。”
这话不但情真意切,还引经据典,铿锵有力,可见这姑娘绝非作伪,而是真心这么想的。
老侯夫人恨不得立刻用八抬大轿把阮随云接回家去。
祝三太太也松口气,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六郎命里该当娶她。
眼瞅着气氛融洽,惠妃也难得真情流露,“云儿实在是个招人疼的,本宫得她承欢膝下多年,乍一分离,心中实在难过……”
说完便以帕拭泪。
祝家人忙上前安慰,祝三太太更是神来之笔,“这也不怪娘娘,养只小猫小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人。娘娘既实在不舍,日后阮姑娘出阁时,予她一份丰厚嫁妆也就是了,也算全了母女情分。”
阮随云几乎拍案叫绝,她正愁该怎么叫惠妃出血呢,居然有人肯替她开口,求之不得。
当然祝三太太本意是怕吃亏,不肯娶个两袖清风的儿媳妇,但正合阮随云的意。
横竖钱捏在她手里,就算未来婆母想抢她嫁妆,她不会再见招拆招吗?
惠妃骑虎难下,只能被迫应允,心中暗骂死寡妇没眼色,谁要你多嘴多舌?
等人离开,阮随云方怯怯道,“娘娘,适才都是戏言,我不会计较那些的……”
惠妃有气无力,懒得跟她虚与委蛇,“放心,本宫一言九鼎,总不会叫你吃亏便是。”
死寡妇精明得很,怕是还要翻箱倒柜看嫁妆,惠妃想糊弄都糊弄不过去,少不得认下哑巴亏。
阮随云心中暗乐,见对面精神不济,便轻轻施了一礼,快步告退。
静嫔自那日一面之缘后,对阮随云这孤苦无依的美貌女子甚是留意。
她自己虽没什么人缘,也不敢到处瞎走,好在身边丫头都颇给力,肯用心打听——跟着这种绣花枕头似的主子,想不能干也不成。
但阮随云的日常也无趣得很,除了充当喉舌,帮惠妃到各宫传达消息,余外便是闷在屋中练字绣花。
静嫔心想,小姑娘可真沉得住气,她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恨不得走遍全天下呢。
岂料这日侍女却给她带来重磅新闻,阮姑娘就要定亲了!
静嫔一五一十听了个详尽,捶胸顿足,好好一朵鲜花被人摘走了!
虽说她宫里也养不下这等仙葩,可,总归遗憾。
静嫔没个手帕交,无处纾解愁闷,思来想去,还是只有自家儿子。
赵睢听她叽叽喳喳说完,脸上仿佛怔了怔。
也只是刹那,转瞬便恢复如常,“也好,她终身有靠。”
早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么?他该为她高兴。
可是,胸口仿佛堵着点什么,总是闷闷的。
静嫔气结,就这样?亏她还打算倒一倒苦水呢。看来这家伙注定心如铁石,天塌下来也不会有波动的。
忙着嘘声叹气的静嫔并未注意到,自家那勤耕不辍的儿子今夜并未刻苦攻读,而是早早熄灯就寝。
母子俩各自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