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琢磨,还是算了,她又不是没儿子,再者,这阮氏未见得好掌控。
惠妃以己度人,觉得那些肯死心塌地听候差遣的都是傻子。
因此故,她对阮随云总存着半分戒心,幸而此女无根无依,连婚事都没着落,不怕她翻出五指山去。
阮随云耐心伺候惠妃上好了妆,又适当给出建议,劝其在额上贴上一片薄薄花钿,必定更添丽色,终换来惠妃一展笑颜。
惠妃心情大好,剩下那盒不要的胭脂也就大度赏人了。
阮随云欣然谢恩,虽则她用不上这些,可她知道惠妃最喜这副奉承讨好嘴脸。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么。
惠妃瞧她喜不自胜模样,倒是大大松了口气。到底是个眼皮子浅的,些须赏点好处便乐得忘乎所以了。
她最怕阮随云野心勃勃,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上头。
终免不了嘱咐一句,“明日你不必过来了,好生歇着罢。”
阮随云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必是三皇子休沐——早几年惠妃还没这般如临大敌,如今简直拿她当贼防着。
其实阮随云压根就没动过那方面心思,她知道自己多少斤两。凭她的出身,怎可能高攀皇亲国戚?
她只求一桩安宁且富足的亲事,能安享余年即可。
即便惠妃不提,她也会自己避开。人言如刀,她其实比惠妃更害怕流言蜚语。
回到居住的西暖阁,阮随云将胭脂交给打小照顾自己的徐嬷嬷。她这地方扈从不多,独一位公主府遗留下来的旧人,外加惠妃拨给她的宫女春燕。
凭她半主半仆的身份,其实尽够用了。
徐嬷嬷一面噜苏“老奴哪使得上胭脂”,一面却珍而重之藏进怀里。
她是帮阮随云留着。
驸马获罪,家私抄没不说,连公主府的嫁妆也不知所踪,想来多半是充了公。以徐嬷嬷有限的认知,自然是能攒一个是一个,于是惠妃这些年赏的东西,无论好坏都被她收集起来,想着总归是份嫁妆。
可胭脂是用天然花露制的,到时候还能用么?只怕早已腐坏。
阮随云忍不住想笑,鼻下却一阵酸楚。唯有至亲骨肉才会为她思量这些,她在宫中沾亲带故的虽然不少,却没一个认真为她打算的。
她搂着徐嬷嬷,哀哀劝慰,任凭眼泪哭湿衣裳——反正是去年的衣裳,不打紧。
一旁探头探脑的小丫头春燕候哭声暂歇,才大着胆子出来道:“方才,三公主来过了。”
又递给阮随云绣了一半的香袋并一张字条。
那是下月给皇后千秋节的贺礼,请她代劳。
阮随云见怪不怪,三公主别无同胞姊妹,自己这干姐姐自是比那些粗手笨脚的宫婢使唤起来更安心。
反正她也不敢向人告状。
凭心而言,阮随云并不讨厌三公主,惠妃太过精明,赏她的东西俱在宫份里头登记造册,将来也得一五一十还回去,倒是三公主使钱撒漫,阮随云时不时能从她手上挣点零花。
可她也不想让三公主觉得她太能干,会吃苦就有吃不尽的苦,此等事多了,终究累人。
既然不着急要,且搁着罢。
简单用了顿便饭,阮随云便坐到窗前练字。
她虽无父母双亲,徐嬷嬷管教她却一如公主府中严苛,即便不求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至少也得粗通大概。
阮随云偶尔觉得这位长辈食古不化,学这等华而不实有何用处,难不成她还能嫁给达官显贵?可为了让老人家安心,阮随云还是一板一眼照做,学就学吧,左右闲着也是闲着。
多亏徐嬷嬷悉心栽培,如今阮随云比起京中那些闺秀不差什么,一笔字更是出神入化,秀逸天成——当然,倘她要模仿三公主笔迹的话,得故意往差里写方得肖似。
摹完两幅字帖,阮随云抻个懒腰,决定出去走走。
散步可谓最省钱的乐趣,好歹她也是来过皇宫的,将来别人问起不能一问三不知啊。
徐嬷嬷惯例正在午睡,阮随云不欲吵醒她老人家,只让春燕留神,有消息再来禀报。
惠妃虽不见得查岗,可还有三公主这个猴儿精呢。
春燕很想跟去,神色十分怏怏。
阮随云哄她,“好姑娘,待会儿我折两只莲蓬回来给你尝鲜,脆生生的,可甜了。”
春燕顿时眉花眼笑,再不闹了。
阮随云一壁往外走一壁摇头,傻丫头,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二月里哪来莲蓬,那得齐天大圣才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