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总经理!”于昭明连忙躬身应下,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不敢再多说一句。
叶静华说完便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得飞快,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叮嘱:“陈伯也早点回,路上小心!”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走廊尽头,很快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此时的中山路,骑楼外的灯笼已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叶静华推开家门,直奔三楼——梁国华的卧室兼书房。楼上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虾仔,跟你说了我不吃晚饭!没胃口……”门“吱呀”一声开了,梁国华看见是她,原本皱着的眉梢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说话都带着病后的沙哑:“总经理,这么晚了有事吗?看你急得,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自从察觉叶静华对陆崇的心意,梁国华就像吞了颗苦杏仁,苦涩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将那份暗恋深埋心底,却越压抑越煎熬,连日的烦闷加上淋雨,终究病倒了,已经三天没去船行。
叶静华每天都会来探望,可那些例行公事的问候,对他而言比良药更苦。
“吃什么苹果!出大事了!”叶静华没心思跟他打趣,重重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气鼓鼓地把育婴堂的事说了一遍,末了 一拍桌子,“我不能看着那些孩子落入人贩子手里!还有,你今晚必须吃晚饭,不然怎么好得快!”
梁国华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随即又被担忧取代:“我吃不吃无关紧要,育婴堂的事才是重中之重,得想办法尽快解决。”他说着撑着床头想坐起来,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叶静华见状连忙上前扶他,刚想开口,楼下传来虾仔的声音:“少奶奶,梁先生,陆船长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眼,连忙下楼,只见大厅里,陆崇正反背着手来回踱步。他穿着已发白的藕荷色船长服,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浓眉拧成一个川字,脚下的粗布鞋把青砖地踩得咚咚响。
“你怎么回来了?梧州的货船交接完了?”梁国华抢先问道。
陆崇转过身,黝黑的脸上满是凝重:“梁老师,情况不妙!广州那边传来消息,日本人要打过来了,下一个就是南宁!我连夜赶回来的。”
“你回来得正好!”叶静华连忙上前,语速飞快地把育婴堂的事说了一遍,“国华,我们坐下细说。”
三人围坐在酸枝木八仙桌旁,陆崇刚坐下就皱起眉:“接育婴堂?船行的财力吃得消吗?”
“停了柴油机的采购就够了。”叶静华说。
“那就停!救人要紧!”陆崇立刻附和,随即看向梁国华,“梁老师,你觉得呢?”
梁国华手指摩挲着茶杯,眉头微蹙:“也只能这样了。只是现在煤油紧缺,船只用的还是老式动力,不改装的话,后续运输恐怕会受影响。”
“先顾活人再说船!”叶静华话音刚落,挺着四个月孕肚的丽姐端着菜走进来,笑眯眯地说:“三位先别愁了,饭都做好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商量事。”
“国华,走,吃饭去!”叶静华说着就去拉梁国华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像个女子。陆崇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总经理,我有要事跟你说。”
叶静华回头,看见他神色严肃,便跟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陆崇轻轻掩上门,沉声道:“我去新亚酒店拿账单时,伙计说看见过戈少带着伟少去了酒店,还跟酒店经理做了交接。广州现在有不少日本假商人,伟少跟他们打交道太危险了,不如先停了那边的业务?”
叶静华瞳孔骤缩,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都有些发颤:“李戈……他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回家?”愣了片刻,她才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这事晚点跟国华合计,先吃饭。”
两人回到大厅时,黄妈正带着小少爷和舒曼小姐玩。两个孩子一见陆崇就扑了过去,脆生生地喊着“陆船长”。陆崇黝黑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蹲下身一手抱一个,粗糙的手掌轻轻摸着孩子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叶静华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吃完饭去国华房里谈,这儿有两个小家伙捣乱,说不成事。”
晚饭刚结束,于昭明就来了,进门就跟梁慧娘聊得投机。梁慧娘穿着浅蓝布裙,听于昭明说码头的趣事,脸颊泛起红晕,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叶静华看了看天色,走过去笑道:“于科长,有话明天再说吧,早点回去休息,别忘了明天一早去育婴堂。”
“放心吧总经理,误不了事!”于昭明笑着应下,梁慧娘送他到门口,眼底满是不舍。
三人来到梁国华的卧室,这里更像间书房,书架上摆满了藏书,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书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梁国华坐下后,率先开口:“接收育婴堂刻不容缓,但船行必须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