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浓情更浓
    深秋的梧州码头晨雾未散,带着咸腥的海风卷着枯叶掠过栈桥。

    陆崇站在天宝一号的甲板上,左肩上还缠着浅灰色纱布,却已挺直了如青松般的脊梁。他黝黑的脸庞上刻着海风留下的沟壑,原本因伤势略显苍白的面色,在看到熟悉的船舵时便立即泛起了血色,浑浊的眼珠里重新燃起了光亮。休息了半个月,当大夫说伤口已无大碍时,他便不顾劝阻,揣着叶静华托人捎来的伤药,第一时间赶回了这艘承载着李家生计的货轮。

    李义去世后,罗玉梅带着儿子李伟继续留在梧州的老巷里。如今她鬓角已染霜华,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岁月的风霜,唯有看向儿子的眼神始终温柔。叶静华待她如母亲长辈,每月都让陆崇捎去足额的生活费,包裹里总还会多放些给李伟的书本和糕点。如今李伟已长到一米八的个头,肩膀宽阔如成年男子,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的青涩。

    眼下时局动荡,南宁那边更需要人手,罗玉梅夜里翻来覆去想了三宿,终于决定带着儿子回归李家。她把经营了多年的小卖部低价转让,退租时特意摸了摸斑驳的木门框,将装着家当的蓝布包袱挎在肩上,牵着李伟的手走进了码头的晨雾里。

    天宝一号的汽笛声划破江面时,罗玉梅正踮着脚在码头的石阶上张望。陆崇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蓝布身影,连忙让人放下舷梯。李伟跟在母亲身后上船,双手紧张地攥着包袱带,俊俏的脸庞涨得通红。船抵南宁时,叶静华早已站在李公馆的朱漆大门前等候,她穿着一身月白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见着罗玉梅便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哽咽:“小妈,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公馆的灯笼在暮色里亮起暖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李伟没让众人失望。他跟着陆崇学开船时,总在黎明时分就守在驾驶舱外,冻得鼻尖通红也不肯离开,手里的小本子记满了水文和航线笔记。陆崇教他认罗盘时,他会凑得极近,睫毛上的汗珠落在罗盘的铜盘上,瞬间化成细小的水珠。不出两个月,他已能跟着跑完整条广州航线,卸货时会主动帮着搬箱子,细腻的手掌磨出了薄茧,却从不说一句累。

    叶家二小姐叶静婷的转变也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从广州回来那天,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短袄,踩着黑布鞋走进金铺时,正在算账的伙计都愣了神。昔日总爱抱着话本读诗的小姐,如今指尖捏着账本,眉峰紧蹙地盯着流水记录,铜铃般的笑声换成了掷地有声的指令:“把首饰都装箱封存,伙计们的工钱翻倍结清,告诉他们时局不稳,先回家避避。”金铺的铜铃在她身后叮当作响,映着她坚定的眼神,再不见半分天真。她劝父亲叶明礼守在金狮巷的院子里,把院门关紧,任谁来拜访都只推说身子不适。只有面对梁国华时,她紧绷的肩膀才会稍稍放松,偶尔两人在公馆的花厅里对坐,茶香袅袅中,是说不尽的拉扯与试探。

    没人知道,叶静婷的枕下藏着一封封寄往香港的信。信纸上的字迹从最初的娟秀变得潦草,字里行间全是对李戈的牵挂。当香港的回信终于抵达时,看到“送李伟去广州读书”的字句,她又想起了李戈在码头周旋的身影。1938年2月的广州尚带着寒意,叶静婷牵着李伟的手走进岭南大学时,特意帮他理了理笔挺的校服领口:“好好读书,你父亲和哥哥都在看着你。”

    新亚酒店的房间里,暖黄的灯光漫过木质地板。叶静婷扑进李戈怀里时,鼻尖先触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她抬起头,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这张曾经温润的脸庞瘦了许多,颧骨微微突出,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李戈的手背上,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我一直想去解放区,去参加战斗,我向上级作了申请。”叶静婷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李戈,声音带着沙哑,却异常坚定。

    “好,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们为之奋斗的世界。如果有机会,我也去,我们一起。”李戈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窗外的夜风吹动窗帘,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心跳声。

    第二天上午,李戈带着李伟走进新亚酒店总经理办公室时,李伟还在紧张地绞着手指。当总经理恭敬地称呼他“李少爷”时,他猛地抬头看向兄长。李戈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清秀的脸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眼神里的坚毅让李伟心头一震。“哥!”这声呼唤里带着委屈与感激,自父亲葬礼后便再未相见的兄长,竟为他铺好了前路。

    李戈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胳膊,指尖传来结实的触感,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在广州要好好学习,学会独立坚强。有些事能自己处理就果断处理,别和家里说太多,免得他们担心。”李伟望着兄长严肃的神情,隐约猜到他从事的并非普通贸易,却只是用力点头:“嗯,我明白,哥。”多年后他才知晓,那句叮嘱背后藏着怎样的生死考验。

    李伟去广州后,罗玉梅总在饭桌上望着广州的方向发呆。她找到叶静华时,手里还攥着一块绣好的帕子,帕角被捏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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