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懂你
    叶静婷一路颠簸着回到南宁的家,刚推开斑驳的朱漆大门,就看见王妈端着铜盆出来,见了她忙不迭地说:"二小姐可算回来了!大小姐后半夜就阵痛,天没亮就送医院了。" 她连旅途的疲惫都顾不上,撂下藤箱就往医院赶,她得替李戈守在姐姐身边,她要把孩子出生的过程一一记下来,讲给李戈听。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墙皮剥落处露出暗黄色的砖。姐姐进产房已经半小时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产房外,丽姐坐在掉漆的长椅上,怀里捧着个锡制食盒,边角被磨得锃亮。她脖子伸得老长,鬓角的碎发随着探身的动作簌簌颤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产房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梁国华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皮鞋跟敲着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二小姐,你可回来了!" 最先瞧见叶静婷的丽姐又惊又喜地喊了一声,起身时带倒了脚边的布包,里面的孩童衣服散落一地。听到叫声,梁国华立刻停下脚步,扭头看见叶静婷,快步就朝她走了过来。

    "姐怎么样了?" 叶静婷急忙问道,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刚才张医生出来说,大小姐耗了太多力气," 丽姐蹲身捡着尿布,声音带着气喘,"刚给她灌了碗参须鸡汤,让她歇会儿攒攒劲呢。"

    听到这话,静婷松了口气,胸口的盘扣硌得生疼。她转头看向梁国华,他眼下泛着青黑,想必是守了整夜。就在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梁国华的大手伸了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走廊尽头拉,粗粝的指腹蹭过她腕间的金镯子,拉到挂着 "请勿喧哗" 木牌的拐角才松开手,压低声音问:"李戈有消息吗?"

    胳膊被拽得生疼,叶静婷甩了甩手,金镯子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望着窗外飘飞的雨丝,摇了摇头, "一点消息都没有?" 梁国华一脸的不敢相信,喉结剧烈滚动着。

    "华哥,现在局势这么乱," 叶静婷说这话时,不敢看梁国华的眼睛 —— 他那双眼睛又严厉又敏锐,像鹰隼似的紧紧盯着她,"姐夫是个大人了,他要是能联系,肯定会主动找我们的。没消息,说不定反倒是好消息呢。" 话虽如此,她指尖却冰凉,纸上早已被汗浸湿了一角。

    突然,"哇" 的一声啼哭从产房里传了出来,响亮得很,像把生锈的铁锁被猛地撬开。静婷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天上被云遮了一半的月亮,嘴里小声念叨:"李戈,你听见了吗?你的孩子在叫你呢。" 梁国华也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一下子松弛下来,后背重重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半小时后,静华被人从产房里推了出来,白被单上洇着深色的血迹。一群人赶紧围了上去,静华双眼闭着,脸色白得像宣纸上的留白,唇上却透着点不正常的嫣红。

    "她太累了,就是睡着了," 跟着出来的医生摘下沾着酒精味的口罩,笑着说,"让她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孩子过会儿就送到病房去。恭喜啊,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呢。"

    护士推着叶静华往病房走,铁床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呀声。三人一路跟在后面,丽姐的食盒在臂弯里轻轻晃动。

    "梁先生,二小姐,你们回去吧," 丽姐站在病房门口说道,"大小姐睡着了,我在这儿守着就行,这儿还有鸡汤,等她醒了我给她热着喝。"

    "丽姐," 梁国华摆了摆手,"你回公馆去,先把炖汤的事安排好。静华的母亲也在公馆,你去跟她说一声,但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就别让她过来了。你把汤炖好,再送过来。我在这儿守着,等静华醒了,看情况晚点再接她回公馆。"

    "我也在这儿守着," 静婷连忙说,眼睛瞟向护士离去的方向,"我还没好好看看小外甥呢。"

    "行。" 梁国华点了点头。丽姐应声转身,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很快就没了踪影。

    丽姐走后,病房里的两人都把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月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在产妇脸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像蒙着层细绢。她侧躺着,眼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蝴蝶翅膀,长长地垂在眼下,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着。

    梁国华看着,心里疼得厉害。这真是位伟大的母亲啊。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有些湿,贴在饱满的额角上,几缕发丝缠着耳廓,露出泛红的耳垂。这都是孕育过生命的痕迹,是她的骨骼与血肉都曾为另一个心跳退让过的证明。她的嘴唇抿成一道浅浅的弧线,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不定是梦到了襁褓里那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呢。

    静婷想帮静华拉一拉被角,那被单边缘已经洗得发毛。却被梁国华伸手拦住了,她望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看到他眼里含着的泪水,像晨露凝在松针上,心里一下子被触动了 —— 他是真的不希望有一丝动静打扰到静华休息。

    她抬手指了指门外,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绣花鞋跟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梁国华也跟着走了出来,皮鞋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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