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不单是男人资本!哦,救生衣买回了没有?静华接着问。
“如数买足,陆船长还买了一只保温大瓷茶缸,全天供向热开水,以前都是放在木桶里,既不卫生也不安全。”
静华赞同地点点头:“陆船长虽然文化低,却什么事都想得很周全的。”
梁国华笑答道:“这次和他呆了一个多月,觉得很安全,很愉快。他人的确不错!”
叶静华的脸又热起来,忙端起茶盏抿了口,六堡茶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明天中秋节,家家团聚,他和欧汉生孤伶伶的,我们把他俩一起请来过节,好吗?”
“总经理,这已不是船务问题,我无权发表意见。”梁国华故意收起笑容,挺直腰板认真地说,逗得叶静华 “噗嗤” 笑出声,茶盏在案上磕出清脆的响。
此时丽姐早已将饭菜送到,但梁国华说得起劲竟忘了饥饿。她在一旁再也奈不住笑道:“梁先生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叶静华这才想起梁国华尚未吃晚饭,很过意不去,笑道,“快,快吃饭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议。明天中秋节我打算给船行职工半天假,跟船的无法放假的,加半天工资,你说呢?梁先生,这可是你的权力范围罗!”
梁国华点点头笑道:“这当然好,我同意!中国人家族观念重,最崇尚这个团聚节日的。少奶奶,你的确名不虚传,既通情达理,又聪明过人。不过……也带点辣味!”
“你……”叶静华又大笑起来还想说什么,被丽姐拦住:“小姐,别……让梁老师吃饭罗!”
叶静华瞪着丽姐笑道:“好吧,”她说着又轻轻推了丽姐一把:“吃里扒外!”叶静华说完道别迈步上楼去了。
第二天,李公馆的石榴树下摆开了八仙桌。陆崇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欧汉生则拘谨地拽着长衫下摆,坐下时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叶静华穿着件藕荷色旗袍,领口别着颗珍珠扣,笑盈盈地往他们碗里夹菜:“尝尝这道白切鸡。”
欧汉生的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眼睛却总往厨房门口瞟。丽姐端着酸梅汤出来时,他 “哐当” 一声碰倒了醋瓶,深褐色的醋汁在桌面上漫开,像他涨红的脸。叶静华看在眼里,用银签挑着块月饼笑道: 园子里的金桂开了,欧船长要不要去看看?丽姐刚在那边摆弄花盆呢。”
欧汉生像被烫着似的站起来,长衫下摆扫过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丽姐正在石榴树下捡桂花,竹篮里已经盛了小半篮金黄,听见脚步声回头时,鬓边还沾着片花瓣:“欧船长也来捡桂花?”
“我…… 我来学学。” 欧汉生的手在裤缝上蹭了又蹭,粗粝的掌心沾着船板的木屑,“我船尾那盆黄玫瑰,开得正好。”
“真的?” 丽姐的眼睛亮起来,像落了星子,“双层花瓣的?” “骗你是小狗。” 欧汉生急得脖子都红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下次靠岸我折一枝给你?” 话一出口又懊恼地拍大腿,“不行不行,折了就开不了了。”
丽姐捂着嘴笑,竹篮里的桂花洒出来,落在欧汉生的黑布鞋上。叶静华在月亮门边看得清楚,转身时撞进梁国华含笑的目光里,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风拂过桂树的沙沙声。
散席时已是掌灯时分。陆崇拽着欧汉生往码头走,看他总往公馆方向瞟,忽然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魂丢在李公馆了?”
“胡说!” 欧汉生梗着脖子,却在路过卖花摊时,盯着那盆金边吊兰挪不动脚。
“是看上丽姐了吧?” 陆崇凑到他耳边笑,“我早看出来了,上次她给你缝补褂子,你脸红得像庙里的关公。”
欧汉生的脚步顿了顿,石板路上的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她…… 她愿意吗?”
“你不会自己问?” 陆崇搡了他一把,““你们俩这刚对上眼的事儿,总经理知道啦?”陆崇手里攥着刚从车间带出来的棉纱,说话时眉梢挑得老高,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欧汉生往他胳膊上撞了下,嘴角咧到耳根,眼角的笑纹挤成一团,挤眉弄眼地说:“早就在‘月下航线’上漂着咯!” 他顿了顿,手在裤兜里摸出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混着甜味补充道,“她今儿个特意拽着我去见丽姐,那眼神,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
“嗬!怪不得!” 陆崇猛地一拍大腿,帆布裤子上沾的铁锈沫子都震掉了些,“下午开会你屁股还没把板凳坐热,就捏着个搪瓷缸子往后院溜,我当你是躲懒抽烟呢!” 他说着往欧汉生肩膀上捶了两拳,力道不轻不重,“你这小子,满肚子弯弯绕!算你走桃花运,等着喝你的喜酒!”
俩人勾着肩膀往码头走,欧汉生的胶鞋踩在石板路上踢踢踏踏,陆崇的大嗓门惊飞了檐下两只躲雨的麻雀。到了民生码头,“桂南酒店” 的霓虹灯在江雾里晕成一片橘黄,欧汉生扶着陆崇的胳膊,俩人踩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下挪,裤脚蹭到湿漉漉的岩壁,洇出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