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保护家人。”
“只有建立新中国,有了新秩序,才能让每一个人都过上和平平安安的日子。”
李戈脑子里反复闪着跟着他吃饭的船工,他想起牢房里的黑暗,想起学生们举着的横幅,想起那鞭子抽在身上的疼,一幕幕在眼前晃。他眼神里带着迷茫,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先生,让我做点事吧,我想在我还有能力的时候,早一点实现愿望。”
郑文宇凝视着他,眼里的光像点着的油灯:“其实你已经是我们组织的一员了,为国家出力,不一定非上战场真刀真枪地拼,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物资补给运输战线也是一个特殊的战场,船队就是你的兵团。”
他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地图,在桌上铺开,用手指点着上面的红点:“现在北方抗日诉求越来越高,这战争怕是要打起来了,组织希望建立物流航线,香港广州,东南亚广州、广州南宁、南宁北上。但一下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既要懂船行生意,也要有一定的船泊资源,能尽快的开展工作。”
李戈眼睛一亮,赶紧把身子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地图:“先生,我来!天宝船行的船跑遍了这些水路,哪个码头有暗礁,哪个关卡查得严,我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组织在香港设了贸易公司,叫‘泰和行’,你得去香港,用商人的新身份把运输网络搭起来,负责运送物资。” 郑文宇的手指在 “香港” 两个字上敲了敲,“那里鱼龙混杂,英国人、日本人、各路帮派都盯着,得万分小心。”
李戈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南宁的位置,那里有他的船行,有静华。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我去。”
郑文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这孩子从小学起,他就以家庭教师的身份陪在身边,教他念 “苟利国家生死以”,偷偷给过他不少马克思主义的书。如今看来,没白费心思。
“到了香港,会有人对接你,也会排相关人员配合你的工作。” 郑文宇握着他的手,“以后由老孙跟你联络,就是接你出来的那个人,有什么事,你就找他。对了,要不要先回家看看?这次援救你行动,我在广州也滞留三个月,南宁那边的情况,我也说不准。我明天就回去了。”
“老师,我都失联三个月了,家里怕是早习惯没我的日子了,” 李戈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愧疚,“船行有静华盯着,运转正常,我不担心。就当我还没消息吧,免得节外生枝。”
“出于安全需要,确实好多事得保密。以后也只有老孙能联系你。” 郑文宇站起身,把地图仔细折好塞进怀里,“我这就先回南宁了。”
送走郑文宇,李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许久的终于松弛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静华常穿的那件月白色旗袍。
他在酒店接着住了些日子,忙着准备去香港的事。他看到了报纸上的寻人启示,他摸了摸报纸上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他清楚,一切总会过去的。父亲走了那么久,船行不照样好好的?就算他不在,有静华、华哥,还有父亲当年一手带出来的那些船长们在,他们都是船行的顶梁柱。
去香港的前一晚,他跑到码头,晚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看着 “天宝一号” 慢慢驶离港口,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夜空中散成薄薄的雾。
对于静华,他有太多的歉意,外人都说他有病,是个药罐子,实际上是他拒绝婚姻的借口,但静华没有逃婚,毅然嫁了过来,这让他有点措手不及又欣喜若狂,表面看似柔弱的静华,却坚强无比,处理事情果断有魄力,成了他强有力的辅助,父亲意外过世后,他把船行交给她管理。她把船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得到船行上各层级的人员拥戴,他也深深地爱上了静华。甚至一度就想着,就这样和她一起过着惬意的生活一辈子。
可这次意外被捕入狱事件,却改变了他的想法,冰冷的铁链锁在手腕上的感觉,鞭子抽在他身上的那些疼,还有隔壁牢房传来的惨叫声,都让他明白:“要是没有公平公正的世道,哪来的平安日子?万一被抓的是静华,是梁国华,是那些船长,或是那些在苦日子里挣扎的老百姓,他们能有好下场吗?他敢都不敢想象。
李戈站起身,走到窗边,街上的霓虹灯闪闪烁烁,忽明忽暗,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心理清楚,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活得这么这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