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戈的选择
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警惕。

    “新来的?” 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口里含着石头,“犯了啥事儿?”

    李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没犯事儿,认错人了。”

    老头嗤笑一声,翻了个身:“到这儿来的,都说自己没犯事儿。”

    李戈不再说话。他知道,在这里,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招来危险。他抓一把身边的稻草,开始计算时间,每天都用稻草打个结,放进衣服口袋里。

    夜晚最难熬,铁窗透进微弱的月光,照亮墙壁上模糊的影子,他睁着眼睛,一遍遍在心里复盘被抓的情景,思考怎么把消息送到码头,他也一遍遍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只是,这等待太过漫长,像在不见底的黑洞里行走,每一步都踩在悬心上。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号房的铁门突然 “哗啦” 一声被拉开。狱警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喊:“李戈,出来。”

    李戈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绷紧了神经。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跟着狱警往外走。走廊里的光线比号房亮得多,刺得他眼睛有些发花。

    走到值班室门口,他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陌生男人正和值班警察说着什么。男人转过身,目光和李戈对上,眼神平静无波,

    李戈的呼吸骤然一滞,这人有点面熟。

    “这位是航协工会的王干事,” 警察指了指中山装男人,对李戈说,“查清楚了,你确实是被误抓的,他来接你出去。”

    王干事走上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李先生,让你受委屈了。我们收到信息,说你在广州失联,找了好久才查到这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戈握着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悬了三个月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他低下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惶恐:“谢谢…… 谢谢王干事。”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时,李戈把握在手中的打了结的稻草扬在了路边的草丛里。三个月,他在监狱困了三个月。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李戈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新鲜的空气里带着街道上的尘土味,却比号房里的霉味好闻一千倍。王干事并肩走在他身边,低声说:“李先生,不记得我了吗,在梁村。”

    李戈大脑快速地搜索着,耳边又传来低语:“先上车,有人在等你。”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拉开车门的瞬间,李戈看到后座上坐着郑文宇。他惊喜地叫了声:“先生。”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干事,原来他就是在梁村和他见过一面的那个客商。

    对方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有关切,也有赞许。坐进车里,关上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李戈紧紧攥着郑文宇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他颧骨上还留着未消的淤青,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嘶哑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先生,是你们救了我。”

    郑文宇望着他,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关切:“陆崇连夜找到我了,请我帮忙找你。我就马上坐火车来了。”

    李戈笑了,带着委屈,眼底有劫后余生的释然,坐进车里,关上门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今天他才得以获救,才得以躺在这舒服的床上。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鞭子抽在身上,带着倒刺,一下下嵌进皮肉里,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把牢房的泥地浸出深色的印记,疼得他几乎晕厥。他一个有钱的船行老板,在这个混乱的世界,竟然还不能保护自己,更别说那些光着脚丫的穷苦人了,比如今天看到的街上那一群抢馒头的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流浪孩童。

    共产党建设国家新秩序的信仰曾经让他心动,郑老师藏在《论语》夹层里的那些油印小册子,他偷偷读了半夜,字里行间的热乎劲儿烫得他心口发颤,他也想像郑先生那样,为个信仰豁出命去干。可天宝船行是父亲创办的,手下几百号人要吃饭,万一哪天栽了,不仅自己万劫不复,跟着他吃饭的人都得喝西北风,所以他认为积德行善,经营好船行就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可到头来,却连自己都保不住,更别说护着那些想做事的人了。

    “笃笃。”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李戈从藤椅上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拉开门,郑文宇一米七的的身影被走廊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这会儿瞧着竟格外高大。俩人围着屋里的圆桌坐了下来,桌上的白瓷茶壶还冒着热气,是李戈刚泡的六堡茶。

    “先生,谢谢你们救了我”李戈端起茶杯,指尖有些发颤。

    “你帮我们运过那么多次物资,救过不少同志的命,” 老师打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很稳,“在我们心里,你早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一份子,又怎么能不管呢?”

    “想不到我自己都救不了自己,”李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有些发闷:“更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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