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寻李戈
    三天后的凌晨,天刚蒙蒙亮,带着咸味的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四人乘着“天宝一号”客船到了广州码头,跳板刚搭稳,陆崇率先踩着青石板跳了下去,他那张被日光晒得铜红的脸上满是焦急,眼角的皱纹里还粘着船板的木屑,扯着急促的嗓子把码头上扛活的、记账的、守仓库的都问了个遍,连角落里补渔网的老汉都没放过。可问来问去,得到的都是摇头,说没见过李戈那样白净斯文的年轻人。

    四个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在码头附近转了大半天,鞋底子磨得发烫,都得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晚上八点陆崇要带船返程,所以他先回船上做准备去了。

    傍晚时分,夕阳把珠江染成一片橘红,叶静华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素色旗袍的下摆被江风掀得猎猎作响。她本就削瘦的脸颊此刻更显凹陷,原本圆润的下巴尖得像枚玉簪,嘴唇咬得发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在颈间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急得在原地打转转,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响,忽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梁国华站在离她一米来远的地方,青布长衫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看着静华着急地打转,眉头拧成个疙瘩,指关节在身侧捏得发白。脑子里像有无数个算盘珠子在噼啪乱响:李戈会不会是走岔了路?要不要去警局报案?可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官府哪会管平民百姓的死活?

    "姐姐,你坐下来。" 叶静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镇定。她穿着月白色学生裙,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原本总是带笑的杏眼此刻亮得像寒星。她扶着叶静华往江边的石凳走,手指不经意间触到姐姐冰凉的手,心里咯噔一下  —— 姐姐的手向来是暖乎乎的。

    梁国华寻声看去,这位叶家二小姐。果然是一家人,这份冷静和坚毅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跟他头回见时那娇滴滴的模样完全不同。他原以为,她就是个经不起事儿的千金小姐。可此刻她挺直的脊背像株倔强的翠竹,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股韧劲。他不由得想起静华到访梁村时,也是这般外柔内刚,这姐妹俩骨子里倒是一样的血性。

    "你们回去吧,我留在广州找姐夫。船行里事多,你们都出来了,家里没人照管可不行。” 叶静婷把姐姐按在石凳上,石凳被晒了一天,还带着余温。“放心吧,我在广州有同学,还有老师,找他们帮帮忙,说不定就能找到姐夫。” 叶静婷说。

    梁国华往前挪了两步,黑布鞋踩在沙地上悄无声息。他打量着静婷,目光像鹰隼般锐利,却在眼底藏着几分赞许:"静婷,你确定要留下来?"

    "华哥,我确定。" 叶静婷抬起头,夕阳恰好落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在岭南学堂有位先生,以前在报社做事,人面广得很。还有几位同学住在城里,我们分头找,总能有消息的。"

    叶静华突然抓住妹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不行!不行,你不能一个人留在广州。"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眩晕打断,她扶着额头喘粗气,小腹传来隐隐的坠痛。

    叶静婷趁机掰开姐姐的手指:"姐,你别管我了,我都二十了。你先顾好自己,还有孩子,把孩子养好,姐夫肯定能找到的。”她抬头望向梁国华,心是迫切地念叨:你倒说句话啊,

    "静华!" 梁国华赶紧上前扶住她,掌心触到她后背的冷汗,心里一紧:"静华,当初你去广州读书,不也是二十岁吗?" 他转头看向静婷,声音放缓了些,"要相信静婷。”

    静婷立即接过话茬,急切地说:“你放心,我每隔三天就给家里发电报。"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飞快地写下地址,"这是我同学家的地址,找不到我就去那儿留话。"

    梁国华接过纸条,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楚上面娟秀的字迹,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五块银元,边缘都磨得发亮。"拿着,先去学堂安顿好。" 他把银元塞进静婷手里,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 —— 这姑娘看着娇贵,倒不是养尊处优的性子。

    静婷的手指蜷了蜷,把银元紧紧攥在手心:"华哥,你跟姐姐说,别太担心。"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叮嘱,"拜托你,好好保护好姐姐。" 说完便转身走进暮色里,月白色的裙摆很快融进越来越浓的夜色。

    江风渐渐凉了,带着股鱼腥味扑在人脸上。叶静华望着妹妹消失的方向,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梁国华双手有力的抓住静华的肩头,手掌的热量封住了肩头的冰冷。"说不定李戈已经回南宁了,咱们这就坐船回去看看。" 他轻声说,目光落在江面上 —— 暮色中的珠江像条巨大的墨色绸缎,来往的船灯像散落的星子,忽明忽暗。

    陆崇从远处跑过来,粗布短褂被汗水浸透:"副总,船备好了,再不走就赶不上潮水了。" 他看见静华的样子,到了嘴边  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挠了挠头。

    梁国华看着静华眼里的悲伤,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回船吧,咱们这么没头绪地找,也不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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