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华缓缓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的水汽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借着这点疼痛让自己清醒。"陆船长,坐。" 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飘,却努力维持着平稳,走到茶几旁坐下。
火炉上的水壶正 "咕嘟" 冒着热气,她伸手去拿茶壶,指尖触到温热的壶身,微微一颤,随即稳住了动作。倒茶、洗茶、烫杯,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只是手腕转动时,能看见细微的颤抖。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 她不能慌,船行还等着她撑着,现在她是主心骨。
陆崇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偷偷抬眼打量她。只见她端起茶杯的手指纤细,却稳得很,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的晴天霹雳从未发生。他心里暗暗佩服,换作别家的太太,此刻怕是早哭天抢地了,可这位少奶奶,竟能撑得住。
"陆船长," 叶静华放下茶杯,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眼看向陆崇,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江面上骤然刮起的冷风,"李戈这几次亲自押船,运的到底是什么货?"
陆崇猛地一怔,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他慌忙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反复摩挲,指尖都泛了白。"这......"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咬着牙说,"有时是药品,有时是...... 是食品......"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极低,"还有...... 枪支。"
"枪支?" 叶静华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猛地压低,指尖紧紧攥住桌布,指节泛白。她早就隐隐觉得不对,李戈每次押船前都格外谨慎,回来时总带着一身疲惫,眼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沉重。原来......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慌忙抬手按住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江面,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 他哪里是在做生意,分明是在刀尖上走!这次他进城,会不会...... 她不敢再想下去,指尖的颤抖怎么也停不住。
"总经理,您脸色太差了,要不我送您回公馆歇着?" 陆崇站起身,伸手想扶她,却被她避开。
叶静华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表情:"梁副总下午该回来了吧?我想明天跟他一起去广州。"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你去看看,欧汉生能不能回来带明天的船,若是他回不来,就......"
"我去!" 陆崇立刻接话,眼里燃起一丝光亮,"广州线我熟得很,上岸能找些老弟兄打听,比旁人快!"
叶静华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那你去安排吧,晚上到公馆告诉我消息。"
陆崇应声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叶静华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她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沙发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在无声地颤抖 —— 李戈,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还有我,还有...... 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他怎么能缺席?
"静华?静华!"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呼唤将她从混沌中唤醒。叶静华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梁国华焦急的脸。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撑起身子,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死死搂住他的脖子,积压已久的恐惧和无助瞬间爆发出来,她放声大哭,哭声里带着绝望和依赖,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梁国华被她撞得一个趔趄,随即稳稳地扶住她,左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传来她剧烈的颤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女人,心里猛地一沉。
"李戈他...... 他失踪了......" 叶静华哽咽着,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
梁国华这才注意到散落一地的报表,还有叶静华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巨大的担忧。他扶着叶静华坐好,转身对站在门口发愣的叶静婷说:"去叫老黄备车,快!"
叶静婷 "哦" 了一声,慌忙跑了出去,跑过门槛时差点绊倒。
从船行到公馆,不过短短一段路,梁国华却觉得格外漫长。他一直抱着叶静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急促的呼吸。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时,他才发现她的手凉得像冰。
"丽姐," 梁国华转身看向跟进来的丽姐,眉头紧锁,"少奶奶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晕倒在办公室?"
丽姐眼圈一红,带着哭腔说:"先生,少奶奶她...... 她有身孕了,七十多天了...... 早上从诊所回来就去了船行,说要等姑爷回来给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