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昭明没再说话,轻轻扶着母亲躺下。陆崇帮着盖好毡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小小的厅堂里,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陆崇看着于昭明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低声说道:“亚明,你愿意到‘天宝船行’来做工不?在码头上干苦力,累得像条狗还挣不着几个钱。那个‘牛头陈’把持着苦力工会,他那种人,能让底下人有好日子过才怪!” 提起那货,简直气到肝颤!一船货卸下来,他倒好,伸手就刮走一半,比土匪劫道还狠!就说上个月亚敏想领个牌入个会,好家伙,张口就是三担米 —— 三百斤哪!外加六十块大洋,这是抢钱呢?
“去去去,‘天宝船行’正缺人,你不是混过两年会计夜校吗?”
“读过有啥用?现在找个饭碗比登天还难!再说你们家那位少爷,能管得动这一大帮船队?他懂不懂人情世故啊?”
“你可别门缝里看人!我家少爷少奶奶都是有魄力得很,他们人也敞亮。账房现在就陈师爷一个人撑着,我瞅着他们准能收你。走,换身行头去。” 陆崇说着,一把将于昭明推进他娘对门的小屋。趁于昭明换衣服的空档,他摸出衣袋里仅有的十块大洋往桌上一放:“达叔,这点钱你先拿着,给亚昭交学费,不够我再想法子送来。”
达叔当场就愣在那儿,瞅瞅大洋又瞅瞅陆崇,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陆崇反倒乐了,打趣道:“达叔,老盯着我干啥?钱是真的,我这人也假不了!别见外,你们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放心花!”
“崇哥,你可真好……” 扶着门框瞅着这幕的于昭昭,一蹦子跳进屋拽住陆崇的袖子。陆崇伸手摸摸她的长辫子,笑道:“记着,好好念书,可别留级蹲班!”
“嗯!” 姑娘使劲点头,眼眶里的泪珠儿差点滚出来。俩哥哥都走出老远了,她还倚在门边望着,心里头跟揣了个小鼓似的。
陆崇和于昭明到李公馆时,欧汉生和陈师爷早到了 —— 他俩也是李戈特意请来的客人。大伙儿正围着李戈的躺椅嗑瓜子,聊得热热闹闹。叶静华一瞅陆崇进了厅,赶紧站起来:“陆船长,我还当你把这事忘到后脑勺了呢。这位是……”
“只要有白切鸡管够,我就算爬也得来啊!少奶奶,给你带个会计来。” 陆崇说着,把于昭明往前轻轻一搡。于昭明赶紧拱手笑道:“少奶奶,各位先生,今天贸然上门,千万别见笑。小人姓于名昭明。”
“欢迎欢迎!快请坐!” 叶静华眉开眼笑地说。她瞅着这青年,看着粗实却不土气,透着股憨厚爽利劲儿。
俩人刚坐下,丽姐就端着茶过来了。“多谢!” 于昭明和陆崇齐刷刷站起来道谢。叶静华凑到陆崇身边,小声嘀咕:“陆船长,你这朋友真能当会计?”
“少奶奶,我打包票!”
“他学过?”
“那可不!少奶奶你别瞧他这样,高小毕业还啃了两年会计夜校,就是运气差没找到正经活儿,只能在码头当苦力。你没瞅见?这小子壮得跟头牛似的,一身蛮力没处使!看着粗拉拉,肚子里可有门道!” 陆崇说完,“啪” 地一拍于昭明厚实的后背,这一下又逗得满屋子人直乐。叶静华也笑了:“陆船长,真没看出来你还挺会说笑话。”
“哪儿的话!我这肚子里啊,倒挂三天也滴不出半滴墨水,哪懂什么风趣。不过我们跑船的,整天头顶蓝天脚踩江,无拘无束没牵挂,压根不知道‘愁’字咋写。汉生兄,你说是不是?” 欧汉生笑着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一站船头,啥烦心事都扔江里喂鱼了。”
欧汉生比陆崇大两岁,今年二十二。他跟陆崇一样,打小没了娘,老爹生前开杂货铺,跟李义是过命的交情。欧汉生也是李义一手带大的,跟陆崇打小就好得亲如兄弟。
于昭明这会儿在轻松的气氛里,也不那么拘谨了,梗着脖子说:“少奶奶,崇仔这话一半对一半。我是有身牛力,但学的是 正经会计,可不是耍心眼!您要是肯给口饭吃,我保准肝脑涂地!还请少奶奶多关照!”
叶静华瞅着这粗眉大眼却透着教养的青年,满意地点头:“于先生别客气,随便些。公公走后,船行乱得像锅粥,船长例会过了期都没开成。我年轻识浅,今天特意请各位来,就是想听听大伙的主意,帮我撑撑场子。要是能有你和陈伯把财务这关把住,那我就踏实多了。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来船行上工。”
“多谢少奶奶提拔!” 于昭明高兴得 “噌” 地站起来鞠躬。叶静华赶紧摆手:“于先生别这样…… 太客气了。” 说着,她指了指一旁斯斯文文、笑得脸红的梁国华,大声宣布:“以后财务支出,先让梁副总签字,再到总经理签字,这样才能支钱!”
梁国华听见有人喊自己,跟按了启动键似的 “噌” 地站起来,双手抱拳跟打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