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要打官司,我陈雨愿意站出来作证。”陈雨往前凑了半步,把韦同请他吃饭、撺掇他瞒报款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连韦同当时捻着茶杯盖的小动作都没漏。
叶静华听完,眼尾还带着红,语气却平和:“陈伯,多谢你肯说这些。韦大队长若是肯把钱交回来,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我们也不深究——终究是跟着爸爸多年的人。”
陈雨攥着衣角,声音低了些:“少奶奶,那我……往后还能在天宝上工吗?”他眼角瞟着墙角蜷着的孩子,喉间发紧。
“瞧你说的。”叶静华反倒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今日肯把这事说开,是帮了我大忙,该算功臣才对。我还想着,往后给你们找间宽敞些的屋子——这里实在太挤了。”
“扑通”一声,陈妻忽然跪了下去,双手在胸前攥成拳:“少奶奶,您比观世音还慈悲!能让他继续上工,我们就烧高香了,哪敢再麻烦您找房子?我们租不起的……”
叶静华忙蹲下身扶她,掌心触到对方粗糙的手背,温声道:“陈太太快起来。房租的事不用愁,往后由船行来付。天宝要好好开下去,自然不会亏待肯实心出力的人——你们日子难,我更该多照看些。”
陈妻被她扶着站起来,眼里含着泪,又攥住她的手:“这么说……船行还由您管着,要一直开下去?”
“自然。”叶静华望着她,眼底亮得很,“不但要开,还要比从前更好。陈伯,陈太太,你们安心好好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说罢,她朝两人弯了弯身,转身往外走。
梁国华握着那包银元,也朝陈雨伸手:“陈先生,往后有问题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陈雨忙回握,指尖还在抖。夫妻俩站在门口,望着叶静华和梁国华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拐过巷口才收回目光。墙角老妇人的呻吟轻了些,窗棂漏下的光落在床头那十块银元上,闪着温温的亮。陈妻抹了把眼角,陈雨望着那光,喉间又热又酸——刚才的一切像场梦,却又真实得能摸到手里残留的暖意。
叶静华和梁国华匆匆赶到天宝船行时,暮色已漫进走廊,楼里空荡荡的。叶静华望着蒙了层薄尘的柜台,眉头微蹙:“亚华哥,下一步该怎么走?”
一路跟着叶静华往陈师爷家去,梁国华脑子不断的思考着怎么沟通处理——毕竟是李戈不想激化船行现有的矛盾,又牵扯着旧人情面,本以为要费些周折。
可从进门时递银元的妥帖,到提及李义时那句“两袖清风”的点醒,再到面对陈雨犹豫时的耐心等候,叶静华没说一句重话,却像有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陈师爷心里那层结。他看她望着陈妻下跪时的慌忙搀扶,听她许诺房租时的温和笃定,连最后接过银元时那句“实在惭愧”,都给足了陈雨台阶。
直到陈雨红着眼说出韦同的事,梁国华才忽然回过神——刚才还愁眉不展的僵局,竟被她这样不动声色地解开了。他侧头看叶静华,她正低头理着袖口,指尖平静得像只是处理了件寻常事。可梁国华心里却暗暗惊讶:这女子先前总被李义护在身后,谁曾想她藏着这样的本事?既能看透人心的软肋,又懂留三分情面,这份沉着练达,哪里是寻常内眷可比的。梁国华抬手理了理额发,指尖在柜台沿敲了敲:“事不宜迟,现在就去韦同家。”
两人在门口问清韦同住处,刚要上车,肚子却同时“咕噜”响起来。叶静华忍不住笑:“亚华哥,要不要先垫垫?第一天就让你饿着,戈哥该怪我了。”
“哈哈,你忘了我是吃什么长大的?”梁国华眼底带笑,“哪有这么娇贵?真要吃,就去街角吃碗芝麻糊吧——你知道我最爱这个。”
“差点忘了。”叶静华朝司机老黄招手,“老黄也一起,吃完再走。”
三碗芝麻糊冒着热气下肚,汽车才朝沙街尾驶去。“嚓”的一声停在韦同家门前时,院里正飘着饭菜香——韦同一家四口正围在方桌旁吃饭,一儿一女扒着碗里的青菜,筷子敲得瓷碗轻响。韦同听见汽车声,手猛地顿了顿——这小城有汽车的没几家,多半是船行的人。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叶静华和梁国华已掀帘进来。
“少奶奶?”韦同慌忙起身,带倒了椅边的筷子,忙叫妻子:“快把碗筷收了!”又转向两人赔笑,“这么晚了,有急事?快坐,快坐。”
叶静华和梁国华在方桌边的木椅上坐下,梁国华伸手与他相握,笑意温和:“黄大队长是船行元老,往后还请多指教。”
韦同握着他的手,指尖微抖。这青年穿件素色长衫,眉眼清俊,却透着股沉稳,这个人怕是将会取代自己,自己那点心思怕是藏不住了。他正发怔,叶静华已开口,语气轻缓却分明:“听陈伯说,总经理过世前安排你到广州买船?钱够不够用?”
同心里“咯噔”一下——陈雨果然说了。他像被戳破的气球,瘫回椅上:“是……是总经理生前托我的。见你忙,想着临走再告诉你。”
叶静华端起韦妻刚送的茶,指尖沾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