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华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设想了上百种可能发生的结果,但她的底线是她的父母,她不能让父母陷进不义不仁局面。
母亲替她拉背后的拉链,金属齿扣“咔嗒、咔嗒”地合起来,声音轻得像蚕食桑叶。
“抬胳膊。”母亲替她套上袖子,蕾丝沿着手臂往上爬,到手腕处收住,裙撑撑着裙摆,母亲替她理了理领口的珠串。
“好看。”母亲的声音低了些,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一根线头,指腹蹭过蕾丝时,带起点轻微的痒。静华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婚纱的V领刚好露出锁骨,那里有颗很小的痣,她忽然笑了,转身抱着母亲,眼角的泪痕弯起来,像被风吹软的丝带。
母亲递来一双缎面婚鞋,鞋跟处缀着颗小钻。丽姐弯腰帮着小姐穿上。
静华走到门口,回头望了眼镜子。婚纱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朵慢慢舒展的花,而她站在花心里,睫毛上沾着点光,像刚被晨露吻过。
这时门外的唢呐声,鞭炮声由远而近传来。静华再次环顾这住了十八年的闺房,身边陪嫁的婢女丽姐牵着她的手缓步下楼。
“姐,你真的要嫁吗?”15岁的妹妹叶静婷,一身粉色洋裙,旋风般的冲上楼,堵在楼梯口。丽姐赶忙说着:“二小姐,婚姻大事,可不马虎,大小姐要风风光光的嫁。”
“咯咯咯,”静婷却笑了:“新郎我见了挺斯文的,没有穿那古董马褂。”
静华搂过天真的妹妹,心里泛起更多惜别的之情。丽姐扶起盛装的静华笑道:“二小姐记住了,到了男家,改口叫姐夫喽,你这小伴娘可要机灵点。”
“记住了,谢谢丽姐指教,姐走吧。”
静华在妹妹和丽姐的搀扶下走进辉煌明丽的大厅时,欢闹的笑声、赞美声升到了沸点。
父母高坐堂上,地上铺着的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高堂主位前,毯边沾着鞭炮碎屑,主位后的供桌是酸枝木的,摆着龙凤焊烛,烛芯结着灯花,烛油顺着烛身往下流,在底座积成小小的金红色的小山,旁边并排放着两盏马灯,玻璃罩上贴着剪纸的喜字,被烛火映得透亮。
父亲身边站着一位清秀文弱的青年。他身穿一套乳白色的西服,脖子上配着一条红黑斜肩的绸领带,清俊的脸上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鼻翼两侧染着淡淡的潮红,脚踏着黑亮的皮鞋。静华一看便知他是自己未来的丈夫李戈。
见静华身披雪白的婚纱,姗姗走来,仪态端丽秀雅,那朵大红的胸花映得她双脸如盛开的金茶花。李戈不禁怔了一下,多好的姑娘,还是和他一样接受过新式教育的青年,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他本想着逃婚的,可家里就他一根独苗,老父亲为了他不愿意续弦,他又怎么能忤逆父亲呢?
在仪式礼官的引导下,新郞新娘并排而立,双双在父母面前跪下行礼。仆人端着两碗面,引导新人在边上的小方桌上吃完。静华一边吃一边流泪。叶明礼站在他们的身后:“孩子,又不是远嫁,过两条街就可以回家了,而且爸妈会常去看你的。”
“嗯,爸,我都听你的。”
新郞李戈的消瘦的脸上略显疲惫:“爸,你放心,我会对静华好的。”
叶明礼点点头,摆了摆手,仆人们把面撤了下去。
一对新人在礼官的引领下,踏上红毯向门外的花轿走去,静华俯身钻进了花轿,震耳欲聋的喜乐再次响起,鞭炮声瞬息间炸响整条街道。
“起轿!”随着礼官朗声高唱,一顶大红花轿被四名身着红袄壮汉抬起,悠悠的行进在人群夹道的街道中。轿的后面是抬着陪嫁物品的长串队伍,而新郎依旧坐在那辆黑色的披着大红绸花的雪佛兰轿车里,缓缓地行驶在花轿前。这只土洋结合的迎亲队伍从号称邕城华尔街的新宁路,转入陡坡的中山路尾,短暂的两里地却走了一个小时。
李家三层小洋楼位于中山路尾,庭院的大门正对着中山路大街,门头张灯结彩,西洋红的地毯从雕花前厅门楼一直铺到庭院大门,门楣上“囍”字金粉格外晃眼。
前厅的水晶灯足有三层楼高,正映着满堂宾客的衣香鬓影。老爷们手夹香烟,胸口露出的金表链随着手势轻晃;身着旗袍的女眷们则围成一圈,在交头接耳地嘀咕,有的则拉长着脖子探望,等着看新娘子传说中的婚纱。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水味,混着空气中的雪茄味,成了独属于这场婚礼的气息。
坐在花轿里的静华被抬进李府那被高强围起的三层洋楼,在庭院里停了下来,她被喜娘扶着,踩着红毡往堂前走,小妹则跟在她的身后,耳边是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龙凤呈祥》,还有宾客们压低了的赞叹——“叶家大小姐这身行头,听说是最新流行的款式,价值值半条街呢”。
“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