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朵胸生玫瑰
    宋十元心中警铃大作,尖锐刺耳。昨天晚上在瑞霭阁山下,他问过闻时,是否嗅到那弥漫山野、象征着不祥与凋零的腐朽玫瑰气息时,闻时当时并不能理解他所说的味道是什么。但现在,距离他们两个一起去瑞霭阁不过短短一日,在这喧嚣都市的血腥现场,闻时好像能闻到他口中的腐朽花香的味道了。

    他脸上的线条瞬间绷紧,如同冰封的湖面,所有戏谑或随意的表情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严肃与冰冷。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愿承认的、近乎明知故问的试探:“什么味道。”

    闻时却没有直接回答,她微微歪过头,秀气的眉毛因困惑而轻蹙,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充满了不解,她反问他,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探寻:“昨天晚上,在瑞霭阁山下,你问我的,腐朽玫瑰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味道?”

    宋十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他紧紧地、几乎是带着某种审视的力度凝视着闻时,金丝边框眼镜后,那双独特的猩红色眼眸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带着灼热与冰冷矛盾气息的猩红色微光,如同即将喷薄而出的熔岩,在他眼底悄然流转、弥漫。当然,这猩红色的气流,连同此刻包裹在宋十元周身的气一样,闻时看不见,其他人皆无法看见。

    “就是你现在闻到的味道。”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闻时的心湖,激起层层扩散的涟漪。闻时,这个本是无知且无辜的人,已经将一只脚迈进了他曾经犯下的罪则之中,更站在了他如今赎罪的惩罚之上。

    闻时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变了,最初的疑惑被一种复杂的了然取代。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他在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闻得到这满天的腐玫之味,他或许都知道自己是为何能嗅得到这气味。

    “那昨天,在山脚下时,我确实没闻到。但是现在,我真真切切的闻到了,从我推开车门下车的瞬间,这股问道,就清晰的撞进我的鼻腔。而他们”,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周围正在专注工作的同事——正在给尸体拍照的李锐,忙着记录现场数据的其他警员,“都闻不到。”

    闻时的话越说她越确定自己的感觉,因为她清楚的看到,随着她每吐露一个字,宋十元的脸就黑上一分,下颌线绷得越发紧硬,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眼眸中,翻涌着震惊、凝重,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担忧”的情绪。

    待她说完,宋十元并没有回答她只言片语,他只是猛地伸出手,动作快得带起一丝微凉的风,精准而又不容拒绝地抓住了闻时的左手手腕——那只因为他而生出花茎的手腕。借着现场勘查强光灯与昏黄路灯交织的光线,他低头凝神看去。那原本只是一小段晦暗弧线的墨绿色刺青,现已生长过半,绕了闻时手腕半圈之多。

    这时,一个略带犹豫和怯懦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凝重的气氛。

    “内个......”刚刚替他展示证件、跟在宋十元后脚,一起来到案发现场的张科,此刻出现在宋十元的身后,“宋顾问......咱们是不是要先干活啊?”说着还指了指被挡板围起来的尸体:“这......尸体还躺着呢,咱们得初步检验呢,你这整天待在警队的,跟闻队腻歪的时间多着呢......”张科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宋十元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太过于黑暗,没有丝毫的温度。张科索性就闭了嘴,自己默默的转身,背着沉重的现场勘查工具箱,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向那片被深蓝色挡板围起来的中心区域。

    闻时身后的王欣欣,此刻正强忍着内心火山喷发般的激动,双手紧紧捧着一个刚从指挥中心接收了路口监控视频的平板电脑。她脸上努力维持着专业严肃的表情,但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却时不时不受控制地瞟向宋十元依然紧握着闻时手腕的地方,内心狂喜:“我们的CP当众发糖了!”

    不过狂喜归狂喜,工作还是主要的,她操着一本正经的语气,将pad举到闻时面前,眼神虽然还时不时瞥向宋十元握着的闻时手腕,但语气却是公事公办的语气:“闻队,指挥中心已经把刚刚案发时间段的几个路口监控录像传过来了。”

    闻时象征性的给了宋十元一个的眼神,示意他回去再说,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接过王欣欣手里的pad开始翻看起来。

    宋十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片被挡板隔绝的死亡中心,走向张科已经开始进行初步拍照记录的死者。他的背影挺拔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这是宋十元出现在闻时视野之后的第三起胸生玫瑰的案子,虽说前两个案子发生在无人问津的荒废工地,具有人为的可能性。那现在这第三起案件,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甚至发生在人声鼎沸的闹市区路口,这朵玫瑰花,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明晃晃地在都市霓虹下绽放,则将事件的性质推向了一个更公开、更无法控制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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