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第一层地狱火中的恶鬼,或许还能偶尔在火海中冒个头,发出无声的嘶吼;而越往下,恶鬼的身影便越发模糊,几乎与那通红的火焰融为一体。
每天,每时每刻,都有不甘忍受折磨的恶鬼,拼尽一切地试图向上攀爬,逃离这永恒的炼狱。
地狱的规则冷酷而无情。
任何恶鬼,每向上挣扎爬出一层,便会在规则之力下,瞬间跌落两层!八层,仅仅是关押那些放弃挣扎、彻底沉沦的恶鬼的“舒适区”极限。但凡心存一丝逃脱妄念,敢于向上攀爬者,其归宿,永远在第八层之下,承受着更为酷烈和绝望的刑罚。
这是一片惩戒之地,秩序森严,规则冷酷,不容丝毫亵渎与侵犯。熊熊燃烧的业火,是无情的审判官;无尽的哀嚎,是永恒的忏悔诗。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可侵犯的严肃与死寂,时间在这炎炎烈火中毫无意义。
两侧火海中,是无数混杂着痛苦、嫉妒、怨毒以及一丝本能畏惧的目光。他对两旁景象视若无睹,沿着长长的石板路,一步步走向尽头。石板路两旁的火气,因他的路过而向两旁飘散,好似他身上的命神之气驱散地狱的火气一般。但实际上,是地狱火在躲避着宋十元,生怕一点火星溅到他身上。
突然有一只手猛地出现在宋十元面前,带着业火的热度和被灼烧的红温,一把抓在宋十元脚下的石板之上。
而这突然出现的插曲并没有打扰宋十元一步步迈向目的地的脚步,他好似看不到那只手一般,目视前方的走过去,不偏不倚的踩到这只妄想逃出地狱的手上,瞬间,宋十元脚下的手化为一抹灰烬,随着火焰带起的火气消散在这地狱之中。
在道路的尽头,光线似乎更加昏暗,只有一个简单的区域。一张巨大、古朴、看不出材质的暗色书桌置于中央。书桌之后,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看似简单但质料非凡的黑色衬衫,袖口处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他有着一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完美容颜,五官深邃如同雕刻,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冷漠与威严。他的眼眸是纯粹的黑色,如同两个微型黑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绪,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就让人感到灵魂都在战栗。
这个男人便是宋琰,地狱之主,三界最强的男人。所谓的神界第一与他之间的差距,已非云泥之别,而是如同萤火与皓月,遥不可及。
宋琰面前的桌子上空无一物,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的手肘支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撑着额角,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扶手,静静的看着宋十元一步一步,犹犹豫豫的走到自己面前的桌子前,眼神复杂的瞥了自己一眼,然后像逃避什么一样,转过身,轻轻的靠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以背示人,又一言不发。
宋琰俊美的面容在宋十元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的勾了下嘴角。这小子,面对面不敢说,就给自己展示他宽大的后背。
宋十元在走到书桌前不远处,当他看到桌子后面的男人,目光懒散的看着自己的时候,他的喉咙开始发紧,来时路上准备好的说辞,在宋琰看向他的目光中,他说不出来了。他该怎么说?说那个因他而生的“错误”再次出现了?而且还牵连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他背对着宋琰,犹豫着自己的说辞。
“你见到她了。”
宋琰清楚的看到自己话音刚落,靠在自己桌子上的背影愣住了。
宋十元缓缓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眸落在宋琰的眼中,宋十元清楚的看到那双纯粹黑色的眸子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冰冷的平静。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宋十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所有关于是否要开口的挣扎,所有关于宋琰是否知情的猜测,在这一句话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
“嗯,”宋十元微微停顿,如同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讳香,又出现了。”
宋琰无视了他的沉重和犹豫,盯着宋十元那双猩红的眼睛,陈述了另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手上的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