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呦,闪现
    地狱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那灼热、死寂而又威严的气息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人界深夜微凉的空气。宋十元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宋琰最后那几句话,如同冰冷的楔子钉入他的思绪。

    “实话实说,向她坦明身份,讳香在她体内,只向她坦明也不算违反神规,或许,她能帮到你些什么。”

    “花已经开始绽放了,绽放的原因,不排除是因为讳香这颗种子发芽。”

    “抓紧时间完成任务,才是你的当务之急。其他的,自当有人定夺,无需你多余插手。”

    坦白身份?宋琰说得轻巧。对一个坚信科学、世界观如同钢筋混凝土般坚固的女刑警来说,告诉她“我是神,你手腕上长草是因为你心里有朵花”,这跟直接对她说“我是神经病”有什么区别?

    但宋琰的判断很少出错。那朵墨绿带刺的花茎确实在生长,讳香的种子确实在闻时体内发芽。继续隐瞒,只会让闻时在未知的危险中越陷越深,也让两人之间的信任愈发脆弱。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她的配合,才能更快地查明玫瑰案件的真相,因为那朵胸口上长出来的弗洛伊德玫瑰上的神力,来自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神。

    对闻时安危的担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望获得她信任的渴望,最终压过了顾虑。

    “算了……”宋十元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戴上那副平日里惯用的、略带慵懒和疏离的面具,出门朝着市局走去。

    ----

    清晨的刑侦支队,已经恢复了忙碌的节奏。闻时早早便到了办公室,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到“连帽衫男子”的追踪工作上,试图用繁重的案头事务麻痹自己,忘记昨晚那诡异的声音和手腕上挥之不去的墨绿印记。

    然而,当她无意间卷起袖子,看到那已经悄然蔓延、几乎绕了手腕小半圈、刺目无比的带刺花茎时,心脏依旧会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缩。她用一块创可贴胡乱地贴在上面,眼不见为净。

    宋十元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闻时正对着一堆监控截图凝眉思索,左手手腕上却突兀地贴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找到的卡通创可贴。他眼神微动,心中了然。

    “闻队,早。”他如常打招呼,语气平静。

    闻时抬起头,看到是他,目光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冷静:“早,宋顾问。一大早来找我,是尸检又有什么新发现吗?”她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昨晚那个惊慌失措、给他打电话发照片的人不是她。

    宋十元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甚至还“咔哒”一声轻轻锁上。

    这个举动让闻时瞬间警惕起来,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宋十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她办公桌对面,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前所未有地认真,甚至带着一种闻时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成熟、沉稳和郑重。

    “闻时,”他再次省略了官职,直接叫她的名字,“我们得谈谈。关于昨晚的事,关于你手腕上的东西,也关于……我。”

    来了。闻时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谈什么?如果是关于那个……印记,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科学的、合理的解释。”她特意强调了“科学”和“合理”两个词。

    宋十元看着她那副“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的表情,心里一阵无奈。他按照宋琰的建议,决定单刀直入。

    “没有科学的解释,但至少......合理。”宋十元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首先,你需要明白,你所看到的这一方天地之中,有三方的存在。合称为三界,划分为:人界,神界,地狱。而我,不是人,是一个神。来自神界的,命神。”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十元盯着闻时瞪大的眼睛,他清楚的看到闻时的脑子里在说:“合理个大头鬼合理。”

    闻时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愕然,当她听清楚宋十元在胡编乱造些什么的时候,她很想肯定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不是个人,他是个神经病。”

    但她忍住了,没说,看上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为“你病得不轻”的眼神投向宋十元。

    她足足沉默了十秒钟,才用一种试图保持礼貌但失败了的、干巴巴的语气回答:“……宋十元,我知道最近案子压力大,大家都很疲惫。如果你有妄想症,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精神科的医生,如果你觉得丢人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介绍心理医生。我不把你退回市局,至少对你的法医实力是有一定认可的,但这份认可不足以支撑你在这跟我发疯。而且,我只相信科学,什么神鬼鬼神的,都一样是骗人的。”

    宋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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