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就是个花瓶
    话音落下的刹那,解剖室内的时空仿佛被无形之力冻结。浮尘凝滞在半空,无影灯的光束凝固如柱,连空气都变得致密而粘稠。一旁屏息以待的张科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定格在宋十元身上,如同被冰封的雕塑,彻底静止。

    在这片绝对凝滞的时空里,躺在冰冷不锈钢解剖台上的男人,倏然睁开了双眼。一个半透明的、与王强肉身完全一致的虚影,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深切的惊恐,缓缓自己尸身上坐起。

    这是王强的“人魂”。

    他茫然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回解剖台上那具属于自己的、已然失去生息的躯壳,以及胸口那朵妖异绽放的玫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他抬起头,望向那个将自己唤醒后,便一直冷眼旁观的宋十元。

    “你带我来这儿的。”没有询问,没有怀疑,他已知晓自身死亡,也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在他回望自己肉身的那一刻,一切已毋庸置疑。

    “为什么。”时间停滞的解剖室里,王强的质问,也仿佛浸透了无法回暖的寒意。

    “不知。”一直沉默的宋十元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命神御霄对待亡魂,向来秉持着一种平等而疏离的准则。

    宋十元知道,王强所问的“为什么”,并非指向自己为何引他至此,而是在诘问那个凶手——为何要夺他性命。

    突然,王强直视着宋十元金丝镜片后那双猩红的眼眸,眼圈骤然泛红,激动道:“你知道是谁杀的我!带我去见他!我要亲口问他,为何定要置我于死地!”他猛地前倾,试图抓住宋十元,后者却已起身,向后撤开一步,精准地拉开了距离。

    他厌恶任何存在的触碰,无论是人、是神、抑或是恶鬼。

    “你知道,不可能。”宋十元立于一步之外,双臂环抱,言辞简洁,不容置喙。

    “我要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定要我死!”王强的情绪骤然失控,从最初的死寂转为歇斯底里,“工程款他要拿大头,我给了他!他说手下人不听管教,我去替他做恶人,我去替他弹压!到头来,他却联合外人,一心想要我的命!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何曾亏待过他……”

    他的人魂虚影随着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不稳,强烈的怨怼与不甘如同实质般散发出来。

    “我不走!你带我去见他!我要问清楚,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够,让他非要我死不可!”王强愈发激动,挣扎着想要从解剖台上扑向仅一米之遥的宋十元。

    下一秒,意图动作的王强被一股无形之力彻底禁锢。

    与此同时,解剖室紧闭的大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门外的景象并非熟悉的警局走廊,而是一片混沌莫名、光怪陆离的虚无。在那流转不定的虚影之中,隐约伫立着两道身影。看不清样貌,辨不出性别,如同他们身后那片深邃的混沌一般,难以捉摸。

    “跟他们走。”宋十元吐出这四个字,其温度仿佛比王强身下那不锈钢解剖台还要冰冷彻骨。

    他不耐地瞥了一眼门外的模糊人影,那两道影子微微向内,朝宋十元的方向颔首示意。

    “我不走!”即便被定住身形,王强的执念依旧顽固。

    然而下一刻,王强的人魂便彻底消失在了解剖室内,只余下一片死寂。

    宋十元已将他的魂体径直抛出了门外。

    那扇门,悄无声息地重新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在门关上的瞬间,解剖室内凝固的时间瞬间恢复流动。尘埃继续飘散,灯光依旧明亮。

    张科猛地喘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像是窒息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是眨了下眼。他晃了晃脑袋,有些茫然地看向解剖台。

    只见宋十元已经重新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端起了那副专业法医的模样。他正拿起解剖刀,动作精准而稳定地划开尸体的胸腔。

    “张科,”宋十元头也不抬,声音平静,“记录。死者胸腔内部可见大面积符合内燃特征的损伤,心脏及周围组织呈现特殊性焦化……”

    他的语气冷静、专业,每一个判断都精准无比,指向那匪夷所思的“内燃”死因。他一边操作,一边清晰地阐述着各项发现,对组织损伤的描述、对能量作用方式的推断,严谨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让一旁负责记录的张科只剩下拼命点头和记录的份。

    张科看着宋十元那行云流水、无可挑剔的操作,心中之前的种种疑虑和荒诞感,都被这股强大的专业气场压了下去。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那瞬间的“窒息感”是不是因为太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这位宋顾问,挨打的时候像个受气包,办案的时候……却像个洞察一切的神。

    宋十元熟练地取下关键组织样本,只留下胸腔上干枯的玫瑰。

    “去取一个托盘。”宋十元紧盯着玫瑰扎进胸腔的根部,头也没回的吩咐道对面的张科。认真记录的张科懵了一秒,转身去拿他身后桌子上的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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