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塔上的男人
中。

    与之相对,神的产生,不止于人。神祇之间结合,其后裔必为神;但沉沦地狱的恶鬼,其存在形态已被罪业与怨念彻底扭曲,灵质驳杂不纯,剥夺其再生恶鬼的能力,恶鬼的产生,唯依赖人界魂灵的不断堕入。

    而天地间的飞禽走兽,草木精怪,乃至顽石朽木,凡存于此方世界者,皆为这浩瀚生命之流的一部分,亦可在形骸寂灭、灵性归复之后,它们与生俱来的“灵栖”便决定了他们,或升入神界,或堕入地狱。

    这是三界轮转,生生不息。

    神界,高踞于三界之巅,俯瞰人界万象;地狱,则深植于人界之下,承载罪与罚。神界肩负着维系三界平衡与秩序的重任。其间,有一类身负特殊职责者,自化神之日起,便常驻人界。他们的神职要求他们隐匿神身,伪作凡人,执行神界交付的每一项使命。然而,一旦其神职身份暴露,无论缘由,无论位阶,皆将面临严惩。

    而命神御霄,按照神规,不可随意离开命神殿。但此刻他出现在人界,这便是他的罚,是他必须偿付的代价。

    宋十元缓缓抬起了右手。

    雨水顺着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流淌。无名指的指根处,皮肤之上,一个猩红的点蔓延出一条线,弯弯绕绕的勾勒出一个花苞。那不是伤痕,更非装饰。它像一个刺青,却又似一朵鲜艳的含苞待放的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生命力,刻在宋十元修长又好看的无名指上。仔细看上去,这个花苞,它会随着此刻摇曳的风冰冷的雨而灵动,它是一朵好似扎根生长在宋十元无名指上的玫瑰花。

    无名指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被无形之针扎刺的锐痛,比刚才更清晰了一分。他垂眸凝视,雨水的冲刷下,那缠绕的荆棘似乎比昨日又清晰了半分,核心处那凝固血珠般的蓓蕾,色泽也更深邃了一线。

    时间,正以一种冰冷而具象的方式,在他指间悄然流逝。当这朵荆棘玫瑰彻底盛开,再走向无可挽回的凋零、花瓣尽落之时,便是他命神神格彻底陨灭、归于虚无之刻。

    这是烙印,是悬于他头顶的利剑。

    宋十元冷冷的站在凌霄塔之上。

    一阵尖锐的、撕裂雨夜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刺耳的刹车摩擦声,最终汇聚在不远处一片被黄色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那区域紧邻着凌霄塔阴影笼罩的边缘,是一片被规划为高端住宅区,却不知因何原因暂且荒废的工地。几栋搭建的楼体,都是五层的建筑,楼体的雏形已经基本完成,没有玻璃,没有颜色,空洞的楼体立在暴雨中更显凄惶。

    一具黑暗中沉默的骨架。

    红蓝警灯的光芒在雨幕中疯狂闪烁,将湿漉漉的地面、匆忙奔走的人影以及那些狰狞的钢筋骨架切割成动荡不安的碎片。

    宋十元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无波。人界的喧嚣与悲欢,都与他无关。这漫天恶鬼的气息,如同腐肉吸引秃鹫。他左手拎着的一个跟黑夜完全融为一体的恶鬼。被拎着脖子的恶鬼像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浓稠黑雾,隐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狰狞的人形轮廓。黑雾中时而浮现出痛苦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但所有的挣扎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那方寸之间,连塔顶的狂风都无法吹散其分毫。

    “何必呢。”

    这三个字好似刺激到了宋十元手上的恶鬼一般,它开始在宋十元手中剧烈挣扎。

    “浪费时间。”

    宋十元又一次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视线穿过绵延不断的雨水,落在黑暗中与自己站在同样高度的男人身上。

    被宋十元注视的男人立在空气之中,脚下没有任何的建筑供他立足,他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雨中目不转睛的回看宋十元。

    宋十元猛地将自己手中的恶鬼扔向黑暗中的男人脸上。黑暗中的男人缓缓的伸出手,稳稳的抓住宋十元朝自己甩过来的恶鬼。

    宋十元:“既然你来了,自己带回去吧。”

    说完连个眼神都没给对面的男人留,直接转身,身影无声地融入身后巨塔更深的黑暗之中,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迅速被雨水填满的浅浅脚印,旋即又被新的雨水冲刷干净,仿佛从未有人在此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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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戒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雨声、脚步声、压抑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却压不住那股从警戒线核心区域弥漫开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一种混合了雨水、泥腥、烧焦塑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肉类过度烹饪后混杂着奇异甜腻的焦糊味。

    现场被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惨白的光线穿透密集的雨帘,将一座仅搭建了部分混凝土结构、如同巨大野兽胸腔般敞开的建筑框架内部暴露无遗。警员们穿着明黄色的雨衣,脸色紧绷,穿梭在连绵不断的雨中,努力的维持现场秩序,拦住一个又一个想要抢到头条新闻,而不断向前迈步的记者和摄像机,吵闹的声音被哗啦啦的雨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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