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当李莲花还在絮絮叨叨那些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的担忧时,方多病却已经耐心耗尽,决定亲自上手推自己便宜师父一把。他大步流星走到竹扉前,先是恭敬躬身一礼,紧接着提足中气,朝宅院内高声通报:

    “岑前辈,晚辈天机堂方多病、天南春莫辛、乳燕神针关河梦,还有令徒李相夷,有要事相求,恳请前辈拨冗一见。”

    片刻后,一把声音自院中央的精舍响起,听着苍老又疲惫:“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见,滚。”

    “前辈——”

    方多病还以为她没听清,还待再说,那声音却似忽然被激怒一般,夹着尖锐的内力朝他们扑面冲来:

    “李相夷故去十年,老身收拾那些打着他旗号上门讨便宜的也有十年!你们若再敢啰嗦,打扰逝者安息,莫怪老身辣手无情!”

    话音未落,两道残影即应声从门上一隐蔽处激射而出,不偏不倚直射向方多病,吓得他连退三四步。而直到物什深深钉到了地上,众人才发现这是两支锋利的短箭,其上警告的意味再明确不过——若不识趣退下,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可能就不止区区两支箭了。

    “这岑夫人也太油盐不进了吧,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受了气又吃了闭门羹的方多病十分郁闷,只能蹲在地上换圈圈。

    “听她刚才的意思,这些年乔装成李相夷来坑蒙拐骗的人不在少数。如果我是她,与其再一次经历希望落空的痛苦,还不如直接不听不见来得干脆。”莫辛瞄了一眼那寥落的门庭,倒是能理解一二。

    关河梦虽没加入他们的讨论,却抓住了解决问题的关键。他转向从方多病叫门开始就一直沉默的人:“李兄。”

    李莲花闻言,叹息一声,然后缓缓走到最前列,脚步沉沉,也惊动了院内听着动静的岑婆。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还敢上前。那就试试万箭穿心的滋味吧!”她心中怒气上涌,就要拉动箭阵的机窍,却不料听到门外的人幽幽念起:

    “剑道三千,以意为先,以气为引。剑行如云,步走如风,心无挂碍,身随心动……”像是一段某种入门级别武功的心法纲要,与现场紧张且致命的氛围格格不入,却让岑婆心中如有惊雷炸开。

    她扔下手中的机关牵引索,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竹扉一开,一个身披狐裘,气色不佳的男子出现在她的眼前,音容上却无一丝一毫的熟悉之处。

    岑婆衣袖一振,一柄锻着水波纹的短剑出现她的手上,直指男子:“说,你是谁!为何会这逍遥独步剑的口诀!”

    “我幼时顽劣,连字都认不全,就想跟着师兄一道下山逛灯会。”他明明微笑着,看向她的眼里却似有无尽悲辛,“师父便说,若我能把这逍遥独步剑的口诀默出来,就依我。后来我一夜不睡,把一个个字当成图形给硬记了下来。”

    “那晚元宵灯会上的金鱼灯,此生我也见过没有更美的了。”

    “乓啷!”岑婆手中的短剑落地,她几乎是扑到李莲花跟前,激动万分:“相夷,相夷!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师娘,徒儿十年未侍奉膝下,累您伤心忧虑,实在不孝至极。”

    李莲花再忍不住,含泪下拜,被岑婆一把扶住:“什么话!你能回来,师娘即使明天就去见你师父也只会欢喜。”她又颤抖着去触碰他的面容,“只是好孩子,你的脸,你的嗓子,这是怎么了……”

    方多病见状,大着胆子上前:“岑前辈,这就说来话长了。他如今身子不好,咱们不如进屋说话吧?”

    岑婆这才如梦方醒,赶紧将众人迎进云居阁。甫坐下,她便连珠炮似地发问:“相夷,这些年你去哪了?你们刚才说的有要事相求是怎么回事?你又怎么会身子不好呢?”

    “岑前辈,他是中了——”

    “——哎哟师娘,您这么多问题,叫徒儿一次怎么回答得过来?”李莲花将话头抢了过来。他接着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方多病,说道:“大少爷,你上山的时候既遇到了敌人袭击,那就不得不劳烦你到院里守着了。”

    “哼,又想把人支开。”方多病虽不乐意,但毕竟对方说的风险确实存在,只能乖乖接受安排。而等方多病一走,李莲花当即收敛了轻松之色。当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要谈及自身的时候,他却对岑婆道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师娘,师兄大概没有死。”

    千里之外,金鸳盟总坛后山。高大英挺的男子站在崖边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曾经因中无心槐而挣扎过的深潭,眼中无怒无恨,唯有可惜——

    可惜始作俑者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没轮得到自己手刃之。

    “尊上。”此时,贴身护卫无颜来到笛飞声身后,恭敬地施了一礼。

    “说。”

    “盟内所有附逆作乱之徒,除了已逃掉的雪公,属下已无一例外尽数肃清。之前被角丽谯及其部属所侵吞之财宝、武器、秘籍等也一一追回,正候尊上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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