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咸日辇连天的炮火中,李莲花和方多病携刚清完毒昏迷中的笛飞声艰难地闪避着。作为现场硕果仅存的战力,方多病义无反顾地顶到最前方去,只是完全悬殊的敌我力量比使他纵能凭借个人实力不落下风,却也无法完全庇护李、笛二人。
换句话说,李莲花和笛飞声现在就如待宰的羔羊一样暴露在金鸳盟的诸多鹰犬面前。幸而对方似乎想要活口且不大爱惜自己的人马,因此除了开头轰那几发炮弹,其余时候都是用人来进攻,这也就给了李莲花机会。他利用复杂的树林地形灵活地以笛为中心左突右挡,各个击破企图对他们形成合围之势的敌人。
只是这样的平衡很快被打破了。发现攻势受阻,跟在咸日辇后观望的雪公和血婆马上飞身加入战局。他们可不是那些只能参与人海战术的泛泛之辈,二人都是金鸳盟中的骨干人物,武功单拎出来都不弱于方多病不说,两人一个使银链鬼爪主控制,一个使断头刀主伤害,配合得天衣无缝。方多病与他们只一个照面就被缠住了兵器,致命的刀锋顺势抵近了他的头颅。
这一切都将在电光火石间产生定论,等不及还不知在哪的莫辛赶来解围,甚至都由不得李莲花再多犹豫一秒。
他只有一个选择。
当隐匿了十年的刎颈握在手中的时候,当他挥出的剑气扫荡着眼前一切障碍的时候,李莲花心中矛盾地感到了一丝爽快。他花了那么多力气去掩饰、欺瞒,乃至不惜裹挟莫辛这老实人行诡计以混淆视听,最终功亏一篑固然是既可惜又难堪,可这又何尝不是打破了枷锁,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美感?
不管这钢铁巨物的炮筒是不是对准自己,不管这树梢上是不是还猫着敌方的最强后手,就让这一切都去t吧。
脑子里念头万千,他手上却秉雷霆之力。踏雪游龙的身法下,足尖一点,鬼爪便卸了束缚,刀尖也当即落空,放了方多病生天;正志得意满的血婆眼前一花,便受当胸一剑,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明白;最后是一式收势的“燕返秋澜”,意态闲适,只是顺便再收走了一旁助战的三个金鸳盟帮众的性命。
三招,仅仅三招,此时除了方多病和李莲花自己,场上已没一个能站着的了(雪公一见情况不对便已开溜)。
而方多病人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他眼前走马灯似地闪过从前怀疑过,却从没深究过的种种片段,莫姐姐的熟稔信任、笛飞声的在意、对他爱护后辈式的包容、白衣大侠、苏州快和扬州慢、精通天下武功……明明答案就在他跟前,而他永远为拙劣的借口信服。
李莲花并没有急于去了解此时方多病心中所想。他非常明白,大杀四方的背后,是对方好整以暇地观赏他们作困兽之斗。
“阁下还要看多久?既到了这个地步,请现身一见吧。”他淡淡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娇笑,随后一个艳红如火的倩影飘然从树丛落到了阵前。
“踏雪游龙,相夷太剑?”角丽谯的美目里根本没有遇见强敌的谨慎恐惧,反而流淌着十足的兴奋劲儿,“李门主,十年不见,你不仅没死,竟还是那般的风采过人呐。”
“角大美人,十年未见,你倒是显老了不少。”李莲花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喷溅着毒液。
“你!好贱的一张嘴,比十年前还讨厌。只是李相夷,这碧茶乃天下至毒,这些年你也不好过吧。”
“区区碧茶,能奈我相夷太剑何?当年在风陵渡让你侥幸逃过一劫,今日便把命留下吧。”面对昔日死敌,他表现得轻蔑又霸气,背后的一只手却拼命向方多病打着信号,让他趁着自己在拖时间赶紧撤离。
“谁留谁的命,还不一定呢。”角丽谯癫归癫,眼睛是不瞎的,哪能看不出和李莲花单打独斗自己绝没好果子吃?于是一声令下,甚至不管这会不会波及到昏迷的笛飞声,让咸日辇的重炮齐齐对瞄准他。
“李相夷,就算你武功独步天下又如何?终究血肉之躯。”她狞笑着,一个翻身跳到咸日辇之上,玉手举起,只待一挥便数炮齐发,将这围困中心的二人轰得灰飞烟灭。
忽然,角丽谯头顶上的枝叶一阵哗动。她似有所感脸色一变,立马避让,连滚带爬地躲到两车之间,美人风姿一点不剩。
“轰!”下一秒,原先她所站立的位置——咸日辇顶部坚固的“龟壳”就被从天而降的巨力砸出了一个深坑。
“谁在那里?给我出来!”角丽谯恨得大喊,厉色里深蕴了一丝惧意。
枝叶之后,莫辛冷硬得如雪冰一般的脸露出,纵身一跃,落到了阵中李莲花和方多病的身前。
“是你?”角丽谯认出这是在小青山上对自己穷追猛打的女高手,不由得惊悸地后退几步。说起来若不是当时的属下死忠,为她以身挡了杀招,自己早就魂断慕娩山庄。
被她呼喝的人却连个眼角眉梢都没施舍她一点,也并未再追击,反而手指一捻,指间凭空凝结出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