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恐怕不止如此。”莫辛听完两人的对话后,沉吟一会,忽然插了句嘴。

    “不止什么?”

    “既然是鹬蚌相争之局,金鸳盟能有内鬼,四顾门难道就没有吗?该当将门内之人都过一遍筛。”她的言辞算不上锋利,却精准地剐开了某个被有意无意忽略的伤口。

    整个空间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方多病有些慌乱地忽闪着大眼睛,目光在其余两人间不住游移。有李相夷在的四顾门,这个像灯塔一般的存在,也会有没被照彻的阴暗角落吗……

    李莲花低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清茶,然后说道:“方小宝,你到附近镇子上看看有没有宵夜铺子,有的话买些吃食回来。笛飞声饿了几天了,一会醒来总是要吃点东西的。”

    “可是——”

    “快去吧,再晚些就该关门了。”

    “支人走就支人走嘛,都不带掩饰一下的,当我三岁小孩吗……”方多病不满地嘀咕一句,但还是乖乖听从了他所言离开了小楼。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深沉夜色之中,李莲花搁下茶杯,杯底和木桌碰撞出突兀的响声。

    “我说错了吗?”莫辛并不为此感到任何为难或尴尬或有所保留,反而语气平常地问道。

    “我们刚从一个为了虚无缥缈的期待,一个不值得的人,宁愿蹉跎自己半辈子的人那里离开,转眼间他就成了内鬼候选人?”他轻笑一声,却比哭还难看,所说每一个字都像刀片割他的舌尖,“我们,不随便怀疑自己的弟兄,莫辛。”

    “这是两码事。欠了债的我们还,该小心的就得小心,就像我们小心任何一杯被亲近之人递过来,但没有见到如何制作的茶。”她低眉瞥了眼桌子上空荡的杯子,语气凉凉。

    李莲花一下蔫了半截。

    “......看来关河梦真的教给你很多。”不仅医术突飞猛进,连阴阳怪气都学会了。

    莫辛没有意会他个中的小不满,决定索性把话血淋淋地更加挑明:“这已经不仅仅是碧茶的问题。关于南胤的一切兹事体大,便是上达天听都绰绰有余。可十年前占据重要位置的四虎银枪,乃至二门主本人却决定瞒着你,绕过一切人事、财务流程私自动作。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如此行事。”

    “或者他们有自己的苦衷,又或者他们想先探查清楚再——”

    “如果不是你确认了二门主确实已经身故,我会认为生出异心,觊觎南胤遗产的人是他。”

    “够了!”李莲花面上一贯的温柔和煦被撕裂了,被情绪裹挟着的手重重拍下,茶桌应声塌成了一堆烂木,器皿乒呤乓啷碎了一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无法弥合的分歧,怒火中烧的他,脱口而出的斥责,莫辛恍惚间重叠了十年前的那场剑拔弩张的内门会议的场景。

    可她的眼神只动摇了一瞬便毅然了起来。紧接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

    “我当然知道。我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你没有,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