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莫辛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是她自己身上的生死符。

    这是童姥为了让坚决要离开的她屈服时种下的,一共九枚,分别位于周身九个大穴。要不去解决,一旦发作起来,别说给伤者输送真气,除了哀嚎和满地打滚她什么都做不了。

    “听着,你体内的北冥真气阴阳相济,正应所种生死符的寒热二性。我一会给你演示一遍九种不同手法,你根据自己每片生死符的阴阳比例来以不同的手法化解。其余的,自己悟去吧。”说罢,她真的以极快的速度地演示了一遍所有手法,然后就又专下心来继续修炼。

    事实上,童姥为人乖戾,但却极有识人之明。在童姥看来,这丫头虽打心底里不愿习武,但从之前教授她的过程来看,她天资非凡,极有慧根。对于这样的天才,自己教得太细反而不美,还不如让她自己多思多想。

    果不其然,不到一天,莫辛碰碰撞撞地就在没怎么催动生死符的情况下将之逐一解除,甚至还隐隐约约地摸到了制作生死符的门道。

    “如果将北冥真气中的阴阳二气逆运,并以水凝冰蓄之,岂不可制成生死符了?”莫辛的喃喃自语让闭目凝神中的童姥悄然露出满意的微笑。

    生死符一解除,莫辛便即刻奔到那受伤男子的身边。

    此时男子已经足有一夜兼一日没有新的真气支撑,即便在极微弱的烛光下,都能看到他手上、胸口、颈上都有青黑之气压不住的蔓延之势,早已气息奄奄。

    “兄台,坚持住。”莫辛一边在他耳边急切地道着,一边扶他坐起并以童姥教的方法输入真气。

    可过了一个时辰,男子的头无力地垂下,不管对她的呼唤,还是对她的治疗还是没有一丝反应,搞得莫辛心里十分没底。

    手法是照足步骤所做的不会有错,所以难道是时间不够?莫辛暗自思忖,于是勉强提气,在童姥要求的基础上自己又加码了一个时辰。结果这下可好,刚站起来到一半,“扑通”一声,她结结实实地栽倒在地,眼前金星乱冒。

    童姥嫌弃地看了眼像条上岸鱼一样想动弹而不得的莫辛,懒懒开口:“一个人能接受的真气有限,能输出的真气更不多。你身上虽有无崖子的七十年功力,但能纯熟动用者不过一二,我给你定的量已经是极限了,用超了虚脱怪谁?和那小子一起踏实躺着吧。”

    莫辛绝倒(迫真)。

    只是这一番下来,她竟自己想通了,主动沉下心来修炼。无心插柳激了将的童姥表面不显,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此按下不提。

    莫辛的心理很好理解。虽说还是练自己不喜欢的武功,但总归有了盼头,在这黑暗的冰窖里的日子也就不算难过——总好过每天不是担忧着四顾门真的不再需要她一个小小的账房,就是空想着所有人都为自己的离开焦急不已,求着等着自己回去的场景。

    可是很快,事情便产生了新的变化。

    半月后一日,童姥像往常一样出去找血喝,而莫辛则留在冰窖继续她的喂药--导气--练功三件套。空闲下来后,虽然男子还是人事不知的状态,在不见天日的冰窖里也难看真切,但平常总是能摸到其一身板结的血渍汗渍等的莫辛,还是生出了想替他清理清理的心思。

    她自小与父亲生活在一起,后来又入了江湖门派,男女之防并不十分重。她将烛火拿近,用热水拧了毛巾,从棉被下拿出男子的右手臂,轻轻擦拭他手上的凝固的污迹。

    人在聚精会神的时候,很难注意到周边一些已经习惯了的事物改变。比如男子被突如其来的热感刺激得一颤的另一只手的手指,还有因油烛燃烧散发的刺鼻气味而渐渐皱起的眉头。

    这是一只年轻人的手掌,虽有很多突兀怖人的血口子,但仍能看出其原来的修长白皙。接着当看到手指的指腹、关节布有薄茧而掌心却无时,让莫辛莫名其妙在耳边响起一个人的一句话:

    【善剑者,腕松而指劲,掌虚而指实。所以一只拿剑的手,茧不该在掌心,而在手指。】

    那时,站在高台上的人指点江山,意气风发,而台下听者如痴如醉,生怕漏掉一个字。唯有惦念着一堆庶务的莫辛没有停留,在人群的边缘匆匆而过。

    ......原来竟还是入了心吗。

    莫辛摇了摇头,将场景甩出脑海,继续把心神放回到当下。

    手掌完事,手臂也得擦一擦才好。莫辛于是抓住他的衣袖,正想往上拉,突然余光里寒芒一闪,一股夹着杀气的劲风便朝她直扑而来。千钧一发间,身子比脑子快多了的莫辛向后一仰,脚尖一点,瞬间便离了原地丈许远。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颈脖,那里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这人竟在袖子里暗藏了兵刃,刚才若慢一步,她此刻早已身首分离。

    烛火已然熄灭,而一双眼睛由此睁开。

    “你,你是谁?”有人低喘着咬牙问道。语音之熟,像是从她脑子里直接走了出来。

    分明伤的是脖子,莫辛惊掉的下巴却再也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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